我只守住了七天,死傷殘廢,京城之中能用之人已經倒下了大半,我看著城門一次次被頂開,再一次次地抵回去,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暗一在我身旁:
「這城只怕守不住了,還請太子妃與陛下會合,屬下送你們離開。」
我搖了搖頭,苦笑道:
「城破家亡之際,我怎麼能做逃兵呢?」
「可是……」
「不必多言了,我說過若讓敵軍踏入一步,除非我血濺城門。」
我看著即將要被撞開的城門,有些想笑:
「臨死之前唯一的遺憾便是沒有吃到我夫君烤的羊腿,他答應我的,要給我烤一輩子的羊腿。」
「太子妃……」
暗一一個鐵血暗衛,竟然也有些心酸。
城中悲戚,城外的動靜卻是越來越大,廝殺聲響破天際,不過多會,卻又安靜下來。
我看著安靜的城門,心中湧起一股希望的喜悅:
「開城門!」
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可是當我看到顧淮的那一刻,一切理智都拋之腦後了。
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我整個人的心情,可謂是大起大落,愣是感覺自己的眼眶都有點發熱。
但是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我感覺如鯁在喉,這些天以來的擔憂、委屈全部湧上心頭,卻哽咽到一句話也說不出。
大概是情緒衝擊過於強大,腳忽然就不受控制了,飛快地向他奔去!
我眼下腦中一片空白,這是一種自然反應,就這麼直接地奔向了他,奔向了我的希望!
我這種反應,顧淮也是有些蒙的,他看到的是他的太子妃,在這燃升著硝煙的戰場,不顧一切地向他奔來。
顧淮張開雙手,抱住了屬於他的女孩。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你怎麼才回來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為什麼回來這麼晚?為什麼要讓我擔心!
「顧淮,我都要嚇死了!」
顧淮心中泛起一陣疼痛,他也沒有想到最後守住整個城池的是自己這個一直被寵著只知道吃的太子妃。
可想而知,這些天我受了多大的壓力。
想到這些,顧淮將我抱得更緊一些。
哭夠了,我突然意識到,這裡不只有我們,還有鐵騎和大軍,連忙尷尬地推開顧淮。
安武就站在顧淮身後,看著自己閨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模樣,心疼得緊,卻還有一點點的嫌棄。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們小兩口好歹回去再親熱啊!
顧淮倒是面不改色地拉住我的小手,柔聲道:
「一切交給我來處理,你回去休息。」
……
後來問了父親,我才知道,他們雖然被困在了盤龍嶺,卻在山下發現了一個地道,悄悄地溜出去聯繫上了外面駐守的軍隊,來了一個裡應外合,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往京城救援。
至於這次的事件,就是靖安王一個人鼓搗出來的。
他從陛下登基之時便覬覦皇位,如今更是與外國合作,聯絡朝臣,意圖謀反,其罪當誅!
至於寧如海,抄家滅族,十三歲以上人員全部斬首,其餘人流放邊境,無召永不能回。
其間我去牢房見了一回寧氏,比起在太子府中,她變了不少,人也越發地憔悴。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恨我,我們從相見起從無任何的交集。
她面上掛著冷笑,眼中帶著絕望:
「太子就是我們之間最大的交集。是我鼓動父親造反,我想我是瘋了,可是我從來沒有想要傷害他,我只是想報復你。
「論家世、論相貌我哪裡不如你?你只是知道吃,裝著一副單純的樣子蠱惑人心,可憑什麼一切便宜都讓你占了去?!」
對於她的怨恨,我無言以對,沉默片刻,只是淡淡地說道:
「他不愛你,與我何干?」
留下這句話,我轉身離開,不再理會已是滿臉淚水的寧氏。
一切,都過去了。
8
顧淮繼承了皇位,我順理成章成了皇后。
一國之母,本該母儀天下,恩澤萬千,可是在鳳儀殿內,卻總是能看見皇后娘娘帶著一群奴才在院子裡燒烤,烤肉的香氣瀰漫在整個皇宮之上。
雖然當了皇后,可是在顧淮的羽翼之下,我還是一直過得很快樂。
但畢竟是皇后,一些大場面還是要身著華服,端莊有禮,我雖不喜卻也漸漸地習慣了。
他包容我的小性子,我也願意為他付出。
可是總有一些人覺得我們的關係並不是牢不可破的,雲貴妃就是其中之一。
她確實是個很會辦事的姑娘,隔三差五地會給我送一些稀罕美食。
或許是我對美食的執念給了她希望,她認為只要吃的到位,我就會讓出皇后之位。
我和她說過,我只是愛吃,但不是傻,可是她卻固執地認為只是她送來的東西不夠美味。
我沒有辦法,只好隨她去了,我覺得,她才是真的傻。
終於,在她第十八次端著美食來找我的時候,我實在忍不住去找了顧淮。
顧淮下令將後宮中的女子都放回了家,允許她們自由婚配。
這些姑娘,最大的也不過才二十歲出頭,還是花一般的年紀,若是在這宮中蹉跎了一生,才是可惜。
顧淮說過為我空置後宮,他做到了。
他把太子府的鞦韆搬到了鳳儀殿的院子裡。
我坐在鞦韆上,看著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男人在給我烤羊腿,嘴角的笑意越發地張揚。
我這一生,最大的幸運不是坐了皇后之位,而是遇上了顧淮。
你在,我在,歲月在,我還要怎樣美好的世界。
番外
我叫顧源,是我父親起的名字,取自「問渠哪得清如許,唯有源頭活水來」。表達了父親對我的期許,希望我克服焦躁,不斷學習,達到日新月異的進步。
我還有個小名,叫湯圓,是我母親起的名字,也是有出處的,因為我出生在元宵節,母親又喜歡吃湯圓。
別的孩子像我這麼大的時候應該還在外面瘋跑玩遊戲,我卻早早地就學習起了治國之道,練習武藝。
父親從小便希望我快點長大,因為我及冠之後就能繼承皇位,他就能夠全身而退帶我母親去吃遍天下。
父親嚴厲,母親自然溫柔,她常常帶著我逃課,去宮外吃小吃,去湖裡抓魚,她不像尋常的母親端著架子的慈愛,而是以平等的態度帶著我玩。
不要多想,就是單純地玩。
為此我和母親都受了父親不少的懲罰,我總覺得不公平,因為我的懲罰是抄寫四書五經十遍,而母親的則是第二天睡一整天。
我曾經向父親提出了質疑,但是他懶得搭理我。
不過我也很快把這件事情拋擲腦後,因為母親懷孕了。
是個妹妹,小小的、軟軟的,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心都化了。
母親給她起了小名,叫果子。
我發誓一定會好好地保護她,她會是最幸福的小公主。
在我二十歲那年,及冠禮結束的第二天,父皇便下旨把皇位傳給我。
對於這件事情,我沒有感到一點的奇怪,因為我知道父親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二十多年。
從我還未出生的時候,他就已經想著退位了。
母親倒是有一點愧疚,不過很快就被父親烤熟的羊腿抹殺了。
果子比我小五歲,也是已經及笄的大姑娘了,父母終於可以放心地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他們一年回來一次,總是會給我們帶很多地方特產回來,母親總是興高采烈地和我們講著路過的地方,各種各樣的風土人情。
母親說的時候,父親總會在她旁邊唇角含笑溫柔地看著她。
我有一種感覺,離開皇宮,好像才是他們人生的開始,自由肆意的人生,總是讓人羨慕的。
我羨慕父母之前真摯的愛情,羨慕他們遊歷天下的瀟洒,所以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找一個心愛之人,然後生一個兒子。
這皇位,趕緊讓出去,我也去瀟瀟洒灑遊歷天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