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心思微動,想出破局之法。
「不和離也可以。」
見我願意退讓,李陵沉寂的眸子亮了亮。
「立即還清我的錢,然後將她們母子趕走。」
李陵剛亮起的眸子瞬間被怒火點燃。
他聲音顫抖,指著我問:
「我竟不知,你做買賣久了,變的這般市儈,眼裡只看得到錢。」
「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該將醫館門口的位置讓出給你。」
我不做聲。
僵持片刻,李陵打開房門,長嘆一聲。
「和離書已經簽好,就放在桌上。」
他在門口站定。良久,又淡淡開口。
「只是你,以後莫要後悔。」
9
「聽說陵雲醫館現在不接待女病人了。」
和李陵和離後,我將攤位轉到了西市。
孫二娘捨不得我,也跟了過來。
「說是有幾位女病人因和李大夫走的近了些,挨了他表姐一頓棍棒,被抓花臉。若不是李大夫挨家挨戶求情,那幾位被打的女病人早就要鬧到官府去了。」
孫二娘磕著瓜子,說的十分隨意。
我垂下眼。
李陵年輕心細,的確頗受一些女病人青睞。
但她們大多是出於感激,送些自家養的雞鴨或是瓜果,從未有過逾舉行為。
趙芸如此,全然是在砸李陵的招牌。
「也好,有了對比,李大夫就能早日發現你的好。」
孫二娘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向我。
我不做聲,揪起一塊面,快速團成團。
自和離那天,我就決定將李陵放下。
他偏袒誰,愛護誰,和我再無瓜葛。
正想著,抬頭對上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小娘子生意最近可好啊。」
我心裡暗叫晦氣。
雖然西市的人流多,但攤位也多。
加上我又是新店,沒老顧客支持,每天的營收減少一大半。
前兩天剛給了錢,打發走這些地痞無賴,今日就又找上門來。
再慣下去只怕會無休無止。
我心一橫,語氣強硬:「我沒錢給你們。」
見我不合作,幾人也不客氣,直接將我圍住。
其中一個奪走我的錢袋子,在手裡掂了掂。
唾了一口:「MD,這才幾個子兒。」
說罷又將目光挪到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露出猥瑣的笑:「不過也沒關係,只要小娘子陪我們哥兒幾個一晚,這錢就算了。」
驚慌中,我連連後退幾步。
孫二娘在一旁暗暗握緊了手裡的掃帚。
那人作勢要來拉我,但剛伸出手就被掀飛,在地上滾了幾圈才爬起來。
「誰TM暗算老子。」
地痞捧著自己的屁股破口大罵。
罪魁禍首卻雙手環胸,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
「上,都給我上。」
另外幾人一擁而上。
最後都歪歪斜斜倒了一地,灰溜溜的逃了。
為首的地痞退出百米,不忘回頭放出狠話,讓我們等著。
我捂著胸口驚魂未定。
男子抖了抖衣袍上的灰塵,笑盈盈向我走近。
「姑娘明明在西市,卻誆我說在東市,害得在下一頓好找。」
他微微挑眉,缺失的一塊眉角讓整個人平添一種奇異的俊麗。
10
吃下第十張餅後,張昭對我豎起拇指。
「當真如說的那般鬆軟可口。」
我歪了歪腦袋,記不起自己曾說過這樣厚顏無恥的話。
「芙兒。」
李陵不知何時在身後出現。
肉眼可見身形清減不少。
一雙黑眸似深潭般見不到底。
他往前走了兩步,眼尾掃過張昭時,倏的一冷。
張昭也覺察到變化。
將剩下的餅塞進嘴裡,拍拍手,站了起來。
我嗅到二人間涌動的暗流。
心裡著急,脫口就問:「你是來還我錢的嗎?」
李陵一怔,臉色不太好看。
我自覺說錯話,慌忙將眼睛看向別處。
正好瞥見孫二娘在一旁偷笑。
「錢我一定還,只是鋪子眼下還沒人接手,」
李陵神情侷促,耳尖有些發紅。
「哦。」我點點頭。
繼續整理擀麵台。
「我是特地來看你的。」
握抹布的手一頓。
「想來看你過的好不好。」
我抬頭,對上李陵的眼睛。
他眼裡的情緒翻湧,像蒙著一團霧氣。
「你呢?不關心我過的如何嗎?」
見我要低頭,李陵語氣有些急。
我彎起眼睛和他對視。
「能和你的芸姐姐在一起,想必生活自然是萬般如意的。」
李陵緊握雙拳,繃的骨節發白。
良久,他慘然一笑:「你竟是這樣以為的。」
11
隔天出攤,張昭早早來了。
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他這個人特別健談。
講了許多北方趣事。
也講了戰場上那些刀光劍影。
聽到緊張處,我心驚肉跳。
為他多次虎口逃生感到慶幸。
「要換做是我,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我喟嘆。
張昭看著我笑了。
「其實我有好幾回也差點死了。」
他歪了歪腦袋。
「可我心裡有一個姑娘,一心想著打了勝仗好回來娶她。」
說到這,張昭的眸光變的溫柔。
「那你娶到她了嗎?」
「還沒有,不過快了。」
他目光灼灼,看的我沒由來一陣心悸。
「阿芙。」
李陵身形一晃,在我和張昭中間隔開。
自打他昨天得知是張昭為我寫的和離書,對張昭的敵意就越發明顯。
張昭也不在意,解開隨身攜帶的酒袋子,仰頭喝了一口。
李陵在撩了袍子坐下。
我皺了皺眉頭。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樣不務正業?
不回去好好看病賺錢,拿什麼早日湊夠欠我的一錠金子呢。
「看見沒,這就叫雄競。」
孫二娘偷偷地指了指二人,附在我耳邊低笑。
見我仍一臉茫然。
她又用手點了點我的腦袋。
「你沒見過山上的野松雞嗎。到了交配的時候,一旦有另外一隻雄雞出現,原先的那隻雄雞就會想盡辦法吸引雌雞的注意。」
「就算爭得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孫二娘一番直白露骨的話,說得我臉頰有些發熱。
扭頭看了看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的二人。
背脊冷汗涔涔。
「嘶。」
稍一分心,指尖被刀刃劃破,氤出血來。
身側同時出現兩隻帕子。
對視一眼,兩人又異口同聲:「用我的。」
我咽了咽口水,孫二娘在一旁樂得拍腿大笑。
我徑直背過李陵,伸手去接張昭的帕子。
指尖一空,被對方握住手腕拽到跟前。
淡淡的雪松香盈滿鼻端。
只稍偏了偏頭,鬢角就自他唇畔划過。
溫軟的觸感直達心底。
雙頰逐漸灼熱。
他十分熟稔,用帕子在我的傷口處打了個結。
抬眼看我滿臉窘像,低低笑了。
李陵的手仍舉著。
對視的一瞬,他眼中的幽怨之氣漸濃。
12
晚間,我收攤回去。
遠遠的就見身穿水藍色衣衫的趙芸站在巷口張望。
見了我,語氣立刻像淬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