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出汗後,顧懷時沒有蓋被子,而是抱著我睡了一會兒。
他可能有點感冒。
不過他還是起來穿好衣服,抵上我的額頭:「晚上想吃什麼,帶你去吃。」
我隨口回答了一句,眯著眼打量他。
他的身材不輸雲霄,黑色的襯衫扣子嚴謹地扣到了最上面,嚴絲合縫,渾身散發出一種禁慾氣息。
顧懷時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臥室。
這一幕,怎麼看,怎麼像是做夢。
「你哥變了。」
那件襯衫昨晚給顧懷時灌藥時弄濕了,但今早床頭柜上是一件新的。
我翻了個身,看見被扯爛的睡裙,嗯了一聲。
身後的床忽然陷下去。
顧懷時捏住我的下巴,親了親。
深邃鋒利的眸光罕見有了些溫柔,「等我。」
我舔了舔嘴唇,咬上他的喉結。
顧懷時。
不等你了。
我要去看這個世界。
18
飛機上,雲霄遞過來一杯濃湯。
「昨晚試著做的,做了很久。」
雲霄應該是一夜沒合眼,眼下青黑。
憂鬱的側臉輪廓隱在陰影下,長腿交疊著。
我拿過,問他:
「昨晚抽了多少?」
他的神色很淡,修長的指骨撫上我鎖骨上曖昧的紅痕。
「舒然,疼嗎?」
我莫名有種心虛的情緒。
末了,雲霄收了手,眼睫垂下,指腹緩慢摩挲著手指上的戒指,嗓音嘶啞:
「如果是我,是我的話……」
我打斷他的話,
「哥,我們大概多久到?」
雲霄苦笑:「即便沒有顧懷時,你也不會選擇我嗎?」
躲著顧懷時出來,原因有二。
不想讓自己沉溺於情愛。
不想……看到雲霄難過。
我抱住雲霄,輕聲說給他聽,也是說給我自己聽。
「哥,我覺得女人應該有兩樣東西。」
「一個是她自己,一個是她想有的成就。」
雲霄遲疑半晌,
「那我呢?舒然。」
我猶豫了。
雲霄語氣頹喪:「……沒有我嗎?」
仿佛知道我在害怕什麼,雲霄慢慢環住我的腰。
「現在沒有人會欺負你了,你不用再拚命做任何事。」
「我會保護你。」
雲霄說的是我被接回去之前。
聽說,三歲前的孩子靈魂很不穩定,所以大部分的孩子只有零碎的記憶。
三歲前我一直在孤兒院,因為性格強勢,所以總被小孩子合夥欺負。
這或多或少造成了我缺乏安全感的性格。
事事以自己為先,害怕自己受到傷害。
偽裝成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樣子,實際內心敏感而恐慌。
「哥,你會遇到一個很好的女孩子。」
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可他依舊沉默隱忍。
良久,雲霄才勉強道:
「遇不到了,舒然。」
「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盤根錯節了。」
理不清,分不開。
日記本上那句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月亮很亮,亮也沒用,沒用也亮。】
【我喜歡她,喜歡沒用,沒用也喜歡。】
19
離開我哥後不久,雲家的公司被架空成一具軀殼。
雲霄第一次違逆爸媽,為了說服他們去其他國家開始發展。
爸媽罵了、打了,拗不過雲霄,答應了。
這是第一次,雲霄展露他的強勢。
而我對家裡的情況渾然不覺,
接到我媽電話時,我正站在康橋上看新生划船。
電話里,媽媽像是在哭:
【舒然,你快來醫院!】
雲霄為了跟我爸的約定,靠著咖啡跟意志,連續一周沒睡,成功把自己弄進醫院。
病床上,插著輸液管的雲霄仍舊在開會。
我走過去,發現他整個人瘦削了不少。
看到我來,雲霄面色沉靜,「今天就到這裡。」
關掉電腦,他立馬揚唇懶懶道:
「怎麼?終於知道你還有個哥?」
我拿過他的電腦,
「再不來,你要瞞我多久?」
雲霄一聽,無奈道:「你知道了?」
我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身上。
「一年之內,讓公司在英國上市,你不要命了?」
即便是有在國內的經驗,可雲霄畢竟是個才畢業的大學生。
這樣拚命創業,我怕他還沒到一年,就已經猝死了。
雲霄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牽住我的手。
「舒然,只有這樣,爸才會同意。」
「哥,你這麼就這麼犟呢?我都已經有男朋友了。」
「你那能叫男朋友?你就是饞那男模的身子,這根本就不能叫喜歡!」
我揉了揉眉心,
「哥,我覺得自己這樣挺好的。」
「真的!我這輩子就不打算結婚。」
雲霄像是跟我槓上了,語氣吊兒郎當:
「正合我意,我也不結婚!纏你一輩子!」
20
病房外,母親紅著眼,握住我的手:
「媽媽不反對你們,可你哥像是瘋了一樣折磨自己。」
「舒然,媽心裡難受啊。」
我摟住她,寬慰道:
「媽,你放心,我這輩子不會結婚的。」
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修長身影。
心中一顫。
我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跟了上去。
一身剪裁得體的棕色西裝,側臉輪廓……像極了顧懷時。
高挺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對著身前的女人和顏悅色。
「老婆,怎麼樣?」
「你怎麼才來啊?我都檢查完了。」
我雙腿有些發軟。
剛出來的那段時間,我總是把別人認作顧懷時。
這個男人……也只是跟他長得像而已。
正這麼想著,女人轉身。
面容姣好,胖了些,但我認得出來——
是那個御姐!
母親著急忙慌才跑過來,循著我的視線看了眼,「舒然,你怎麼了?」
我急於想要求證。
「沒什麼,我去給哥買點吃的。」
說完,我轉身朝那對夫妻走過去。
即便是那個女人又怎麼樣?
或許,她只是找了一個跟顧懷時很像的男人結婚。
可從他們倆身邊擦身過去時,我清楚看見了。
這個眸中不帶絲毫情緒,周身透露出凜冽氣場的人,不就是顧懷時嗎?
「懷時,你在看什麼?」
「好像……看到了一個舊人。」
一直走到醫院門口,我才扶住牆,狠狠用手砸在心口上。
似乎這樣就可以緩解心口的痛感。
當初為了不讓雲霄難過,我一聲不吭離開,說實話,我心中是愧疚的。
如今看到他已經跟別的女人結婚,我心裡竟然一陣陣發涼、發疼。
雲舒然,路是你自己選的,你在後悔什麼?
21
來英國之後,我自己搬了出來,住進了一間公寓。
喝得醉醺醺的,我掏出鑰匙。
可孔洞像是被封上了,我無論如何插都進不去。
「fuck!」
大罵一聲後,我把鑰匙狠狠丟在了地上。
蹲下來,我貼住門開始哭。
「是我自己對不起顧懷時,我現在他媽又在哭什麼啊?」
「你別這麼作行不行,我求你啊……」
「他結婚了,雲舒然,你活該!」
門被突然打開了。
有人把我一把抱了起來。
睜眼時,我躺在沙發上。
屋內光線有些昏暗,淡黃色染上屋內的牆壁。
我,又喝斷片了?
真是厲害,居然自己把門打開了。
一想到顧懷時,我心又口泛出酸澀的情緒。
從包里拿出手機,我準確找到了我那一米八五,擁有健美身姿,藍眸金髮男友的號碼。
「誒嘿嘿嘿,幸好。」
「幸好我還有個帥哥男朋友。」
「寂寞的夜,需要一個人……欸!」
正準備打過去讓他陪我時,手機忽然就飛了出去。
一隻濕潤溫熱的帕子蓋住了我的臉。
我快要不能呼吸時,帕子被掀開,一人低頭吻了下來。
味道很熟悉。
眼鏡框擦上我的鼻樑,我不舒服哼了一聲。
臉上的溫熱短暫離開後,旁邊傳來鏡框落在地磚上的響聲。
地磚跟金絲眼鏡堅硬冰涼,我與他火熱滾燙。
我雙手抵在男人結實劇烈起伏的胸口,緩緩喘息。
大手撫上我的後腦勺,逼迫我仰頭繼續承受洶湧的熱吻。
他的吻,很兇、很霸道,像是要把我撕碎。
極致拉扯後,頭頂傳來男人磁性的嗓音:
「還要找別人?」
他箍住腰肢,讓我緊緊貼向他。
安靜的空間裡荷爾蒙蔓延得肆無忌憚。
面前的人眉眼如畫,矜貴風流,好看得不真實。
這麼久沒見,他怎麼更好看了
但下一秒,我甩了他一巴掌,笑嘻嘻道:
「顧懷時……你好賤!出軌到我身上?!」
他用力捏住我的手腕,像是要捏碎掉,咬牙切齒:
「我他媽陪她去檢查!」
我冷笑,
「你騙!你繼續騙!你明明就叫她老婆了!」
他一把將我拉到過去,調笑:
「怎麼?你吃醋了?」
微眯著的眸子帶著危險的氣息,
「當初跟雲霄私奔,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是什麼東西,你說用就用,說丟就丟?!」
22
那時候,我一心只想要活命,只想要自由。
我哪裡還管得著別人的情緒。
「對!我就是自私!」
「我就是跟雲霄私奔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被抱起,猛地丟到床上。
顧懷時欺身而上,捏著我的下巴,眼裡暗涌著強勢霸道的占有欲。
眼神像是冬天的寒月,讓人不寒而慄。
我以為他會咬我,會發狠強制地親吻。
可他卻只是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擦上我的唇。
埋頭進我的頸項。
沒一會,我的左側濕了一片。
顧懷時再抬頭時,那雙往日裡冷漠的眼眸升騰水霧,眼眶泛紅。
這才親吻上來,聲音發顫:
「舒然,別躲著我。」
「別讓我再找不到你……我要,瘋了。」
隱忍的嗚咽聲伴隨著輕細的呼吸裹在夜色里。
顧懷時緊抿著嘴唇,青筋暴起充滿張力的手臂捂住眼睛,遮住他的脆弱。
這個看似高冷得不可攀附的男人,實際上孤獨很久了。
即便我兩年的熱情抹上了一層不純,他仍舊死死拽住,不肯鬆手。
生怕,掉下去,就是無盡的黑暗。
23
御姐結婚了,但不是跟顧懷時。
我跟顧懷時去了她孩子的滿月酒。
她說,
「發現你不失蹤,顧懷時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沒日沒夜用盡各種手段去找你。」
「他很早就知道你在英國了,守了你很久。」
「那天恰好你哥進了我平時產檢的醫院,他覺得這是個機會。」
車上,我摸了摸無名指上的兩枚戒指。
想起了御姐的話:
【雲舒然,你上輩子應該是造了孽。】
得。
還真就是造孽了。
24
紅燈。
車窗外的樹蔭落在從顧懷時冷峻的面龐上。
他只是坐著,就讓人忍不住投去目光。
略微粗糙的手掌有規律地撫摸著我膝蓋外側的細嫩的皮膚。
我淡淡開口,「手!」
顧懷時手上的動作頓住。
前面駕駛位置傳來雲霄氣急敗壞的聲音,
「顧懷時,你要點臉行不行?」
「我在前面開車,你在後面做禽獸!」
「我他媽不開了!就這麼停著吧!」
顧懷時扯下領帶,脫下西裝外套,隨意丟到雲霄的頭上。
「你要這麼說,我卻之不恭了。」
那隻手愈發放肆。
我顫著聲音,「顧懷時,還在車上。」
身後車笛聲起伏不斷,他笑得斯文敗類,
「怕什麼?外面又看不見。」
聲音被顧懷時弄的細碎。
雲霄要炸了,一腳油門轟走。
嘴裡大喊:
「顧禽獸!有本事我們回去單挑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