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九王爺自己說累了,睏倦地趴在桌子上睡過去。
我也沒驚動他,給他披了一件外袍,自己摸黑回明月軒。
原本我還發愁,第二天他要是想見見大小姐,我從哪兒給他變一個出來。
結果第二天我再來到前廳,發現他人已經走了。
還在桌上留了一塊玉佩和一張字條,說憑這塊玉佩凡是他的軍士都可以幫我。
那塊玉佩很眼熟,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大小姐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
後來我幫著埋進了趙婆子和翠姑的墳里。
20
大小姐一直沒回來,九王爺也沒再來過。
空蕩蕩的侯府已經沒別人了。
原本留下來的幾個老家人,一個偷了侯爺的一對雲紋靴跑了;
另外兩個沒偷東西但是也扛不住,離開這兒找生路去了。
還有一個,有天上街M菜,突然沒影了,我原本以為也是走了的。
可是過了幾天,街上突然來了好些兵。
不是官軍,也不是黑袍賊,穿著打扮和我們這裡的人也不大像。
有秀才識得字,說他們打的旗是西夏的旗。
西夏的隊伍在珞州城裡招搖了一大圈。
領頭的一個留著紅色的鬍子,趾高氣揚地坐在馬上。
他後面跟著幾輛大車。
最先一輛車裡五花大綁地捆著一些漢子,車外面還掛著血淋淋的人頭。
那些兵便一路吆喝著,這是作亂的黑袍賊,都被李將軍殺了。
後面還有幾輛車,有的裝著糧食,有的裝著珍珠寶貝,還有一輛,裝的是年輕的女子。
我和侯爺被扔出了府門,還有珞州衙門裡的那些官老爺一塊也被轟到了大街上。
到了晚上,這兩個地方都傳出女子悽厲的哭喊。
我帶著侯爺暫時躲在西街一戶死的沒人了的破屋裡。
半夜,突然起了沖天的火光,夾雜著西夏人嘰里咕嚕的叫喊。
我蹭地彈起來,跑到門口,又折回去,拿繩子把侯爺栓在桌角,然後拿起一根燒火棍跑到街上去。
侯府和府衙的火光燒得天都紅了。
西夏兵跟燒著的鵪鶉一樣從裡面往外跑。
我想了想,拿著燒火棍往侯府後門跑。
我從之前跛腳張爬過的狗洞往裡鑽,憑著對地形的熟悉,終於在一間耳房裡找到了那些衣不蔽體的姑娘。
我指揮她們從狗洞裡挨個往外鑽。
卻聽一陣嗷嗷怪叫,一個西夏兵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舉著刀去砍一個穿著綠裙子的姑娘。
我掄起燒火棍,對著那東西後腦勺就是一下。
他捂著腦袋大聲怪叫,舉起刀又要砍我,我下意識的拿燒火棍去攔。
咔的一聲!
燒火棍斷了……
21
刀劍相碰的聲音。
我摸摸還在腦袋上的脖子,這才反應過來是傳說中的黑袍賊救了我一命。
那些黑袍賊聚過來,見到西夏兵,連劈帶砍,一會就撂倒一片。
是比燒火棍好用。
我拽起跌在地上的那個綠裙子的姑娘,又招呼幾個剛跑出來的幾個:
「往這邊來!跟我走!」
我拉著她們,一路奔回西街去。
到了我暫時棲身的破屋門前卻傻了眼。
半扇大門已經被拆下來了,另外半扇門也歪歪斜斜的靠在門框上,而原本栓在門邊的侯爺更沒了影。
「姐姐,怎麼辦?」跟著我跑過來的姑娘牙齒打著戰問。
我頭皮發麻。
救她們也是我腦瓜子一熱的舉動,我怎麼知道該怎麼辦!
「啊——」街尾突然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
緊接著王賽花從她的茶棚跳出來,大聲叫罵:「偷葷腥偷到老娘頭上,看我不打死你!」
被打的那個人卻是嗬嗬怪叫,別人聽不懂,我卻聽懂了,他說的是:「妖妃誤國。」
這時候王賽花也認出了這位破落王爺,舉在半空的拳頭一時落不下去。
她也看到了我和姑娘們站在破屋門口,更是訝異:「你……你們!」最後兩個字都變了調。
我心一橫,徑直走過去,伸手摸出之前九王爺給我的玉佩。
可惜我之前偷攢了那麼些錢,今天都來不及帶出來。
我把玉佩遞到王賽花手裡:「侯府大小姐的東西,值錢的很。你拿著,今天的事別聲張。」
我隨手指了指身後的姑娘:「她們要是給西夏兵糟蹋了,一輩子就毀了。」
幾個姑娘臉上又是血痕又是淚痕,衣裳都被扯的不成樣子。
穿綠裙子的那個,眉心間一塊胭脂色的胎記,臉上還有五個極其明顯的手指印子。
王賽花反應不過來似的,眼珠子在我和幾個姑娘身上來迴轉。
我不敢多耽擱,把玉佩塞到她手裡,帶著姑娘們拔腳就走。
現在東街又是火又是黑袍賊,我們趁亂得找到能藏身的地方,不然一個都活不了。
「等等!」王賽花忽然又叫我們。
她噔噔噔幾步跑到我們前面來:「這附近都是不入流的破落戶,如今死的死逃的逃,沒剩了幾戶人家。你們就算藏到那等人家,也是等餓死!」
她一把拉起一直緊跟著我的綠裙子姑娘:「到我茶棚里去,我那兒有水還有吃的。」
22
瘋侯爺一直吵鬧不休,我塞住他的嘴,又找了根結實繩子把他拴到了王賽花屋後的半截石樁子上去。
等我再回到前面,發現姑娘們都換了乾淨衣裳,王賽花正摟著那個穿綠裙子的姑娘「兒一聲肉一聲」的叫。
原來她是王賽花早年從夫家逃出來時撇在安州的女兒。
她認出了她臉上的胎記。
這姑娘自說叫花蕊,她原本不記得這麼個娘,現在卻也抱著王賽花哭,說爹和新的娘對她如何厲害,當兵的鬧的凶,他們一家子計劃逃跑,又嫌她是累贅,想賣了她,她想法子逃出來,卻又落到了西夏兵的手裡。
王賽花邊聽邊罵。
我卻聽得索然。
當初我也差不多是這樣,還有死了的碧桃,翠姑,甚至天家的大小姐,七七八八多少都是這樣的。
倒是她說的西夏兵,我不懂他們怎麼竄到珞州來了。
「什麼?珞州已經是西夏的地界,不是天家的了?」王賽花聽的一愣一愣的。
我想了一回,結合前幾日九王爺跟我說的那些,理清了大概。
我們的新皇帝既彈壓不住他的兄弟們,也對各地蜂擁的叛逆沒法子。
於是他定了個好計策:引外夷來安內。
具體來說就是割了幾座城池給西夏,他們出兵來打皇朝境內的叛逆。
我苦笑。
今天早上那些掛著的叛逆人頭我也瞧見了,其中一個我是認得的,正是府里出去M菜一直沒回家的老家人。
還有這些年輕姑娘。
真是安的好內。
23
第二天滿大街都是西夏蠻子的呼叫。
他們敲著鑼告訴大家,昨夜黑袍賊突襲珞州,幸虧西夏兵英明神武,退賊殺敵,才保全了大家。讓每家每戶都拿出三兩銀子來,犒賞西夏兵。
王賽花沒那麼多銀子,最後還是把昨天的玉佩交出去才了結。
後鄰的張木匠也交不起銀子,被拖到街心打了一頓。
木匠娘子出來攔,被拖走了。
晚間的時候聽到他娘子回家來,哀慟的哭,又來打趙大的鋪子,請求賒給她一口棺材。
趙大一把推出她關緊了門。
王賽花從門縫瞧見了一切,從炕上扯下一張破蓆子,給木匠娘子送了去。
我嘲諷她,怎麼也學人當菩薩?
她瞪著我,解釋她剛來珞州的時候張木匠白送給她兩張板凳。
結果她去了不多時又回來了,連茶棚上的蓋布也扯了下來。
她說木匠娘子也喝藥死了,得多要一張裹屍的。
有了這一遭,珞州城裡家家閉戶,幾乎成了一座死城。
晚上我們也不敢睡覺,把姑娘們趕到後院去,我和王賽花輪流守夜。
她抓著她給客人沖茶的大銅勺,我用當年砸她鋪子的掃把。
有時候我們都睜著眼睡不著。
她取笑我:「一輩子丫鬟命,脾氣還這麼臭,嘖嘖嘖。」
我也往她心口上杵:「你長的就丑,一說話還跟放屁似的,哎呀呀。」
正說著,忽然院子裡有人拍門。
我一激靈,抓著掃把就跳起來。
王賽花按住我:「你別動,我長得丑,沒人會把我怎麼樣。」
外面拍門的人卻壓低了喉嚨叫:「春信,春信,你在這裡吧?」
我鬆一口氣,把九王爺放進來。
他指揮軍士往院子裡搬進了幾袋米麵,然後才沉著臉訓我:
「我聽說有人闖進侯府救人,就知道必定是你。」
「要不是看見了……看見了玉佩,我還不知道你躲到這裡來了。」
原來這幾天他進山平賊去了。
黑袍賊狡猾的很,給他們留下了線索,他們在莽莽的山裡溜了一圈,結果回來才知道真正的黑袍賊跑進珞州城裡,不但劫走了之前抓住的賊寇,還殺了西夏兵。
我翻個白眼:「那些西夏兵不該殺麼?」
九王爺臉色變得晦暗:「原本,原本不是這樣的。」
原本?原本該哪樣?這是天家的土地,我們是梧國的子民,憑什麼西夏的蠻子兵能橫衝直撞?
我跟他說不到一路去。
想著他剛才提玉佩,我壯著膽子問他:「你有大小姐的消息麼?」
他的臉立刻黑了一個色號:「你看好你自己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那就是沒消息。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24
珞州城裡更亂。
西夏的兵按在珞州不開拔,儼然成了這裡的王。
糧草不夠,便縱兵挨家挨戶的搜,交不上的便是一頓打。交的上的,如果家裡有大姑娘小媳婦,被搶走的也不知有多少。
我偶爾趁著天黑出去找吃的。
水井旁,河溝里,還有枯樹枝子上,到處都有屍體。
很多年輕女人的屍體衣不蔽體,甚至被野狗和烏鴉啃食的殘缺不全。
跟我一起的花蕊嚇的尖叫,我捂她的嘴,又捂她的眼。
一直到回去,她還嚇得抽抽搭搭地哭:「春信姐姐,當初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們都要……」
我搖頭,我救了她們幾個,也救不了更多的。
救了她們幾個一時,也不知道以後怎麼樣。
她正哭,茶棚又來了一波人要糧,我照例拿出九王爺之前還給我的玉佩,擋了回去。
領頭的西夏兵不服,一個漢人眯著三角眼嘰里呱啦的說了幾句聽不懂的話終於作罷。
臨走,那個漢人狠狠剜了我一眼,說:「九王爺怎麼喜歡這麼大歲數的!」
你爹歲數不大養了你個好大兒!
我在心裡忿忿的罵,栓好了門栓往回走。
結果一轉身,眼前一黑,仔細一瞅,黑衣黑袍,還青面獠牙。
我掄起掃把就揍,她一手接住了,另一隻手揭開臉上的面具:「春信,你連我也打?」
我的老天爺!
我的大小姐!
25
王賽花幹活還挺利索。
大小姐背上那條長長的刀口,她拿了針線就縫,血花四濺,我看得肉疼。
藏在這裡的姑娘們這是第二次見到黑袍賊,一個個縮在後邊,又忍不住拔著脖子看。
大小姐指節都掐白了,最後一針落下,她用變調的嗓子道一句:「多謝。」
王賽花抹抹頭上的汗:「不是吹,我沒嫁人的時候跟著我爹譙豬騸馬,我爹都沒我手藝好。」
大小姐臉更白了。
大小姐是黑袍賊。
大小姐是黑袍賊的首領。
我之前的心思不是沒往這裡考量過,但是一想起那些弄刀弄劍的男人,他們都要聽大小姐的,我還是覺得不真實。
她也不多解釋,只說當年她幫助九皇子平賊,她發現有些人原本也是存著救民於水火的想法的,可惜被一些人蒙蔽。所以她瞞著九皇子悄悄救下了那群人。又有這些年的發展,她的黑袍軍足有幾萬人了。
我聽得咋舌。
我說這麼些人,能不能把珞州的蠻子兵趕走啊,老百姓要活不下去了!
大小姐的臉色變得晦暗。
原來不止珞州,朝廷一口氣把西北十座城鎮都劃給了西夏。
我想起了那些隨處可見的屍體,那些被野狗啃掉半個頭的屍體……
那究竟有多少人在過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啊。
26
花蕊死了。
她去屋後邊的水井打水,恰好遇見一群西夏兵。
王賽花聽見動靜衝出去的時候,只看見花蕊頭朝下被扔進了水井,井口上露著花蕊赤裸的腿和沾了污泥的腳。
她張皇地想把女兒拉上來,一旁的西夏兵又上來扯她的衣服。
忽而看清了她的臉孔,怪叫了一聲,說幾句聽不懂的話,拿刀柄狠狠敲在她身上。
王賽花瘸了一條腿,她守著花蕊的屍體到半夜,拉著她青腫的手說:「我說不讓你出去,你聽話!」
母老虎似的王賽花一下子沒了活氣,經常痴痴傻傻的坐著。
我故意拿話激她,她也回答的前言不搭後語。
有時說,婆婆想捂死她的女兒,她拿剪刀拚命結果丈夫拿過剪刀來就颳了她滿臉花;
又有時說,她女兒的胎記也和花蕊的一樣,是胭脂紅的,長在肩膀上,像開了一朵紅梅花。
活下來的幾個姑娘捂著嘴嗚嗚的哭。
大小姐甩下一句:「哭,沒用。」就一臉決然地出了門。
過了三天,她被五花大綁地壓上了珞州城頭。
27
西夏蠻子猙獰著呼叫,抓到了黑袍叛逆的匪首,要公開行刑。
屠刀落下的時候,大小姐突然拿出了一塊玉佩,說她是大梧國的公主。
再過了十日,珞州城頭貼出了榜文,上面寫大小姐的身份確認過了,所以她不用死在珞州了,她要代表大梧國區西夏和親。
當天夜裡,九王爺又來到了破茶棚。
他黑了不少,腮邊的胡茬也冒了出來。
像上次在侯府一樣,他要點吃的。
不過這次我只給了他一碗熱茶。
他說起了和大小姐的幼時熙樂,他說大小姐那時候很照顧他,他還說有次宮裡走水要不是大小姐救了他他說不定就死了。
說到最後,他嗚嗚地哭:「那天她為什麼沒給夫人守靈呢。」
原來他老早就知道,他去侯府的那次,大小姐壓根不在府里。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你要征討的黑袍叛逆是她。你還是想讓她成為你的功勳,是嗎?」
「不,不是。」他惶急的否定,「我只希望她像尋常的女子,恭順平安。」
「呵。」我冷笑,「九王爺,皇帝死了你不是也離了京城,跑來珞州了麼?還有你那些兄弟,也在拍桌子打板凳的鬧,怎麼你們就是家國大義,到了大小姐這裡就是不恭順了呢?」
「她若恭順了,她不會平安,平安的是你們吧!」
九王爺神色痛苦:「春信,別這麼說。」
「還有那些黑袍叛逆,不是大小姐帶著他們,我和無數人早就成了西夏蠻子的刀下鬼了。」
話不投機。
他枯坐了半晌,又捏著拳頭:「春信,你放心,這樣的日子快過去了。」
他告訴我,朝廷眼看尾大不掉,又和西夏重新簽訂了盟約,西夏不日就退兵,離開皇朝了。
我冷笑:「代價呢?」
「你今天來,還要把藏在我這裡的那些姑娘帶走,是嗎?」
九王爺嚅嚅不言。
28
西夏蠻子要十車金玉,十車美女。
榜文上都寫了的,他們不但要帶走大梧國的公主,還要帶走這些東西作為公主的「陪嫁」。
九王爺給逼得沒辦法,說:「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一樣嗎?九王爺!你自己說一樣嗎?」
我的胸口像燒著一把火:「就算枯了那骨,也總有人說那是為國建功勞。」
「可這些女人呢?我們卻被說成恥辱!」
「西夏兵來了,我們是他們發泄獸慾尋歡作樂的工具,他們要走了,你們又大筆一揮,把我們當禮物送了出去?」
豆子一樣的燈火在桌上留下一團巨大的黑影。
九王爺整個人幾乎都要縮在那團影子裡了,他啞著嗓子說:「春信,我定不讓你去。」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我:「春信,我對你的情意,你總該懂。」
「我懂。」我笑起來,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來,「我感謝九王爺的厚愛。」
「等哪天九王爺不喜歡我了,厭棄我了,再賣了我。」
他一驚,瞪著眼:「春信,你說什麼?我怎麼會!」
「為什麼不會?」
「丈夫賣妻子,父親賣女兒,你們這些高堂權貴,賣掉十車女子的性命,換自己的苟且偷安。」
「你!」他被我說的惱怒,「你不懂,不要亂說!」
「九王爺,你究竟覺得女人有多低賤啊?我們家的花蕊才十六歲,你一句輕飄飄的『這樣的日子快過去了』就完了?」
「你知道嗎?大小姐當年和你平了叛賊,你懷著領大功勳的心情走了,人們卻恥笑她進過匪窩。你說她是公主?」
「你總該記得雲妃吧!她是你的母親!她是堂堂的梧國貴妃!那又怎麼樣,她是盛世的軟玉溫香,也是亂世的禍國罪魁!」
「明明是你們沒用,把大梧國弄成了這個樣子,憑什麼用一群女人的命來填啊!」
「九王爺,憑什麼啊!」
憑什麼啊!
29
九王爺那天沒再出了茶棚。
大小姐推門進來的時候,他茶水裡的藥已經起了作用。
我心疼地扶著我的大小姐,她搖搖欲墜地倚靠在門框上。
她背上的原本有傷,應該還添了新的傷口,半邊身子都被血泡透了。
九王爺嘴角抽搐,苦笑了一下,擠出兩個字:「皇姐……」
大小姐從懷裡摸出一份帶血的圖紙:「以身入局,我已經不是第一次。」
那是西夏兵的防控圖!
「我梧國的土地,豈是他們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
至於九王爺的屍體,她暫時放在了王賽花的柴房裡,那裡鎖著發瘋的侯爺。
侯爺似乎認出了九王爺,跪下來給他的屍體磕頭,又用怨毒的眼睛瞪大小姐。
大小姐冷漠地看了一眼:「以後史書若有我一筆,多半會說我蛇蠍心腸。」
管他是蛇蠍心腸還是帝王心術,我只知道看著黑袍軍衝進來把西夏兵殺的人仰馬翻,真的痛快!
攻城的時候,瘋侯爺不知怎麼跑了出去,大叫「討逆」,連砍了幾個西夏兵,被一刀劈成了兩半。
王賽花也死了,吃了敗仗的西夏兵逃到她的茶棚要水喝,她直接下了一大包耗子藥在裡面。
她認得當日把花蕊填到井裡的西夏兵,藥死了他又用銅勺把他的腦袋敲的稀爛。然後她被後續趕來的西夏兵一刀抹了脖子。
我和其他的人顧不上她,我們跟著大小姐已經殺進了當初的侯府,現在的西夏行營。
大小姐成了西北十城的王。
她沒停,一路南下,東進。
後來某個深夜,我在珞州大牢里審剛抓進來的毆妻嫌犯的時候,接到了皇城的傳信。
30
大小姐穿著袞服,戴著紫金冠。
我恍然又回到了第一天見她的那日,問她道:「是你現在的頭冠貴,還是當年那滿頭珠翠更值錢?」
大小姐脈脈的笑,我很少見她笑的這樣舒暢。
「這個貴。這個冠子上,是四萬萬百姓的和樂太平,更是天下女子的尊容。」
天氣這樣好。
御花園裡的陽光曬的到處暖洋洋的。
「春信啊,到了春天,花會紅,葉兒會綠,燕子飛回來,河水破了冰,這都是春天的信息。你若想當花便去尋花,你若想當葉便去拾葉。別因為你的姓名,你的性別,停下腳步。」
「春信,我後半生也將困在這裡了。你是我的替身丫鬟,你就替我去看看,看看春天的花開得如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