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前絮完整後續

2025-03-18     游啊游     反饋
1/3
做小姐夜裡替身的第三年,我終於倦了。

床榻之上,我求姑爺給個名分。

他不以為意:「你是夫人的陪嫁丫鬟,納你那不是打了她的臉?」

我絕望地閉上眼。

姑爺對小姐的深情,人盡皆知。

第二天,我求到老夫人面前,願意與快死的大公子結陰親。

老夫人感動不已:「結完陰親後要給夫君守寡,好孩子,你可想好了?」

我磕了個頭:「絕不後悔。」

餘光里,姑爺和小姐臉色煞白。

1.

陸柏桓又來了小姐房中。

兩人依偎在燈火旁,神情繾綣,說了許久閨房情話。

小姐面色羞紅地去洗漱。

臨走前,照例將蠟燭都熄滅。

一炷香後。

我推門進來。

屋內黑寂,只有少許夜色。

陸柏桓抬眼笑道:「怎麼磨磨蹭蹭的?」

他抬手將我帶入懷中,忽然皺了眉頭:「身上怎麼這麼涼?」

「在外面賞了會兒雪景。」

我輕輕地說。

實際上,我一直單衣站在門外等候,只為了隨時替小姐進去。

一夜折騰。

天亮前,我躡手躡腳地溜走。

小姐在偏室等我。

我忍著酸痛的腰跪下,將陸柏桓夜裡說過的話一一複述出來。

小姐的目光落到我脖間的痕跡上,神色陰沉下去。

她輕手輕腳地躺到陸柏桓身邊。

陸柏桓突然睜開了眼,撩起她一縷秀髮:「背著我偷野漢子去了?」

是調情的語氣。

小姐嬌怯地捶打他。

我悄悄退了出去。

2.

小姐貌美,卻體素羸弱。

也因此一直沒人提親。

賞花宴上,陸柏桓對她一見傾心,以正妻之位求娶。

他們兩情相悅,天作之合。

我身為小姐的陪嫁丫鬟,也真心高興。

可新婚之夜,小姐暈在榻上。

陸柏桓武將出身,在床事上太強勢,而小姐又經不住折騰。

一連三晚,二人都沒圓成房。

霎時間,小姐成了整個侯府的笑話。

人人都說她不能滿足丈夫的慾望,遲早被妾室踩在腳下。

想想也是,陸柏桓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就算再喜歡她,又豈能為她一直茹素?

情急之下,她想出了偷梁換柱的法子。

每晚將蠟燭熄滅,由丫鬟代幸。

夜色昏暗,陸柏桓根本看不清身下人的臉。

她的陪嫁丫鬟里,只有我與她身形和聲音最為相似。

小姐答應我,只需要代她三年,她會在這段時間裡儘快調理好身體。

三年後,她會給我一筆錢送我離府。

我是家生子,全家的性命都握在小姐手裡。

我沒得選。

3。

一炷香後,小姐和陸柏桓才起床。

我回屋休整了一會兒,便進屋擺早膳。

陸柏桓盯著我:「你為何穿這麼怪的衣服?」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緊張地抿嘴。

陸柏桓下嘴兇狠,總留下可疑的痕跡。

我只能穿個高領的衣服擋住。

小姐輕輕推了他一把:「侯爺忘了,開雲是個啞巴,不會說話。」

我趕緊點頭。

服侍小姐時,總會不可避免地碰到陸柏桓。

小姐怕事情敗露,便不許我說話,侯府的人都以為我是個啞巴。

陸柏桓挑眉,似乎來了興致:「你院裡這小啞巴長得當真秀氣,怪可憐的。」

小姐嗔怪道:「夫君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看上她了?」

她冷冷地看向我,帶著隱隱的戾氣。

陸柏桓說:「我還沒怪你,你反而怪上我來了。」

他露出了胳膊,似笑非笑:「你看看,這是不是昨晚你做的好事?」

看到那圈牙印。

我身體一僵。

陸柏桓昨晚太欺負人。

我哭啞了嗓子,才又急又氣地咬了他的胳膊。

他是刀山火海里拼殺出來的武將,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不計其數,不會在意這點小傷。

現在拿出這問罪的架勢,不過是調情而已。

我低頭跪在地上,手腳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

滾燙的茶水潑到了身上。

我抬頭,只能看見一臉慍怒的小姐。

下一秒,臉上挨了一巴掌:「賤蹄子,你怎麼敢咬侯爺?難道是在挑釁我?」

我來不及辯解。

小姐讓人綁了我的手腳拖去柴房,不給水和飯。

陸柏桓去京郊巡兵,三五日不會回來。

他離府多久,我就被關了多久。

奄奄一息時,花穗買通門口的媽媽,送了碗湯進來。

她是我的妹妹,跟我一起陪嫁到侯府。

代幸之事,她並不知情。

「姐姐,你到底怎麼惹怒夫人了呀?」

花穗趴在地上,透過門縫擔憂地看我。

我搖搖頭,只是問她侯爺什麼時候回來。

花穗說:「聽院內的媽媽說,侯爺今晚就能回府,還要去夫人院裡呢。」

我鬆了口氣,又問她外面怎麼了。

花穗說:「大少爺身體又不好了,太醫也說無力回天了,讓準備後事。」

陸柏桓之上,其實還有個嫡出的兄長。

他有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心疾,活到今天已經油盡燈枯,這才讓陸柏桓襲了爵。

「大爺至今還沒娶妻,老夫人不想讓他孤家寡人地到地下,便想替他娶個陰親。」

說到這,花穗輕輕嘆了口氣。

結了陰親後,妻隨夫喪。

大爺眼看活不了幾天了。

與他結陰親,餘生都只能守寡活著。

別說世家小姐,就算是府里的丫鬟婆子,也沒有願意的。

晚膳時分,我被放了出來。

小姐命人給我準備好飯菜,讓我休息一會兒,晚上好好服侍侯爺。

她淡淡笑著,帶著溫和的歉意:「開雲,罰你的事是我衝動了,本來想關你半天就放出來的,誰料到府里事忙忘了你,你別怨我。」

我低低地說了句不敢。

小姐微微頷首。

沉默幾秒。

我實在等不及,主動提了出府的事。

小姐臉色忽地變了:「你想走?」

我小心翼翼地說是。

小姐瓷白的手指翻過茶蓋,漫不經心地說:「我身體尚未養好,侯爺還離不開你。」

我錯愕地抬頭。

她明明答應了我只要三年……

小姐輕輕笑起來:「如果你非要走的話,我只能讓花穗代替你了,你們是親姐妹,無論是嗓音還是身形都很像。」

我如墜冰窖。

過了半晌,我聽見牙齒打顫的聲音:「那能否……讓侯爺給我個名分。」

「想做主子了?」

小姐冷笑:「我如果想給侯爺納妾,有一百個人選,左右絕對不會輪到你。」

「你也別妄想走侯爺的路子,他心裡只拿你當個玩意,就算你最後成了他的通房,我一根手指就能除掉你。」

我幾乎不能呼吸:「可是……婢女早晚是要配人的。」

難道要我做一輩子她的床上替身嗎?

小姐漫不經心地說:「門房的兒子與你同齡,等明年你滿十六歲,就賞你們成親。」

……

陸柏桓回府時,我渾渾噩噩地跪在地上。

小姐含笑起身:「侯爺回來了,這幾日是累著了吧?」

「這丫頭失手打破了西域進貢的杯盞,我罰她跪一刻鐘。」

陸柏桓毫不在意地繞過了我。

他鬢間微亂,滿臉疲倦:「大哥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小姐嘆氣:「這些天我問過府里上上下下的女子……侯爺,我說句實話,陰親之事聽起來實在瘮人,沒有妙齡女子願意的。」

陸柏桓皺眉:「這有什麼不願的?隨便尋一個女人,拿捏住她的家人便成了。」

小姐捏著帕子,猶豫道:「這種損陰德的事,怕瞞不過老夫人。」

陸柏桓不可置否:「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重刑之下,也一定能成全這段親事。」

「母親不喜你,若你能漂漂亮亮辦成這件事,她一定會對你改觀。」

小姐輕柔地應了聲。

6.

每次巡兵回來,陸柏桓都要折騰一整夜。

這晚,我用盡全力去迎合他。

弄得陸柏桓幾次失控,氣笑了般掐著我的腰:「怎麼這麼熱情,是不是也想我了?」

我沒有說話。

只是費力地支起身,在他臉側留下一個顫抖的吻。

床榻之上,我很少這般主動。

陸柏桓輕嘆一聲:「好乖。」

天要破曉時。

我清醒過來,用癱軟的手推開他。

卻被他反握在懷:「還想走嗎?」

我僵在原地。

陸柏桓親昵地蹭我的臉:「本侯對氣味極其敏感,早就知道你和夫人偷梁換柱的把戲。」

怪不得……他一次比一次更放肆。

原來是早就知道身下的人不是妻子,自然不必再收斂。

我輕聲問:「那侯爺打算什麼時候給我名分?」

「名分?」陸柏桓輕笑,「你是夫人的丫鬟,只能她給,我若親自要,豈不是傷了我們夫妻的情分。」

「你叫什麼名字?以後我叫人給你送些珠寶,等小姐身子好了,我便給你抬個通房。」

我嘲諷地閉了閉眼。

「能白睡的女人,何必給她名分。」小姐說得不錯。

睡出來的情分,少得可憐。

見我久久沒有反應。

陸柏桓笑:「怎麼,高興傻了?」

我笑了出來,不知不覺淚流滿面:「謝侯爺厚愛,只怕我沒有那個福氣。」

陸柏桓怔了片刻,語氣冷下來:「不過是被本侯睡過幾年,別心性太高。」

「通房還不夠,難道非要本侯抬你做個姨娘?你也得顧著你主子的臉面。」

他素來不喜貪心的女人,語氣隱隱含怒。

陸柏桓後宅里有幾個權貴轉贈的姨娘,均出自良家。

像我這種丫鬟出身的,不夠格成為侯爺的妾室。

更何況。

小姐嫁過來後,他再沒去過妾室房裡。

外人都贊侯爺不沉溺於女色,珍愛妻子,陸柏桓每每聽到都很是得意。

小姐的父親是當朝宰相,身居高位,明里暗裡也幫了他不少。

如果他真納主母侍女為妾,便是砸自己的名聲。

我越想越悲涼,也越清醒。

今日這些話,不過陸柏桓饜足過後的一點憐惜而已。

等冷靜後,他一定會後悔。

他可是要和小姐做一輩子恩愛夫妻的人。

我靜靜地說:「奴卑賤之身,不敢奢求名分,放在侯爺房中也是不配,只希望侯爺和小姐恩愛一生,白頭偕老。」

6.

花穗聽說了小姐要將我配給門房兒子的事。

她哭著說:「我們服侍她一場,她怎麼能這麼狠心?」

那門房的兒子天生智力有缺似三歲兒童,卻生性暴虐,最喜歡打人。

只有嫁給這樣的人,我才能繼續和陸柏桓苟且。

我去求了老夫人,願意做大爺的未亡人。

老夫人又驚又喜,問了我的姓名,生辰八字和籍貫。

大師算完,連連點頭:「此女與大爺的生辰八字極其吻合,且她出身貧苦,是個有福報的人,大爺與她成陰親,於來世投胎也大有好處。」

陸柏桓和小姐很快聞聲趕來。

他們踏進門時,我正在老夫人膝下捏腿,聽見陸柏桓的笑音:「這就是願意與大哥結親的姑娘?」

小姐也恬然笑道:「不知道是誰家院裡的丫鬟,真是仁心,母親定要好好獎勵她。」

說話間,我轉身向他們行禮:「回侯爺夫人,是我。」

陸柏桓看見我的臉,吃了一驚:「你不是啞巴嗎?」

我搖頭:「我會說話,只是小姐不喜歡我的聲音,不許我出聲。」

短短几句,小姐面色煞白。

老夫人握著我的手,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欣慰:「沒想到你院裡竟有這麼個好孩子,真是忠心。」

她抹淚:「只是一旦結陰親,你就得給大爺守寡……你可想好了?」

我磕頭:「絕不後悔。」

餘光里,陸柏桓垂在身側的手握緊。

他看著我,滿臉不可置信。

老夫人拍了拍我的手:「孩子,你可有什麼想要的?無論是錢財還是寶物,我能做主的,都給你。」

我轉頭看著小姐,目光有幾分森然。

她強撐著笑意,卻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半晌,我垂下眼,靜靜地說:「奴才有個妹妹,叫花穗,求讓她到老夫人身旁服侍。」

老夫人不假思索道:「這有什麼難的,只要是府里的丫鬟,我都能做主。有你這份心,我定護她一世無虞。」

小姐強笑:「母親,花穗是我的丫鬟,原本我是不該吝嗇的,只是她是我的陪嫁,恐怕……」

她剛顫巍巍起了個頭,便被陸柏桓沉聲打斷:「不過一個丫鬟,母親想要,你給就是了,還有什麼可說的?」

老夫人臉色也不大好看,盯著小姐,一言不發。

小姐咬了咬唇,吩咐人去取我和花穗的身契。

7.

花穗成了老夫人的近身侍女。

老夫人對我說,她過世之前,定會給花穗尋一個穩妥的去處。

我只想讓花穗脫離小姐的擺弄,卻沒想到老夫人如此上心,連下半輩子也為她考慮了。

感激之下,我承諾一定盡心地服侍陸潭。

提到自己命運多舛的大兒子。

老夫人忍不住哽咽。

她懷陸潭時,西南夷族聯合前朝遺民作亂。

天下風雨飄搖,老侯爺為國出征平亂,戰局險而又險,他差點沒了性命。

老夫人日日擔憂驚懼,導致陸潭出生便沒了氣息。

巧在老侯爺那晚凱旋歸京,還帶回了一位西南密林深處的山醫。

山醫醫術詭異精妙,硬是死而復生一般將陸潭救了回來。

雖然是件喜事。

但山醫卻說,這是逆天而為,陸潭就算活下來了,也只能被強行留在人間不過三十年。

正如他所言。

陸潭少年時身體文弱,難以習武,卻不影響讀書寫字,參加科舉。

可越長大,他的身體越差,最後病怏怏的不再出門,一直養在侯府後山碧湖上的木屋裡。

既然我已應了與陸潭結陰親,應留在他身邊。

聽聞他不喜歡旁人服侍,碧湖居中只有一位郎中陪伴,正是數年前的山醫。

山醫帶著我進裡屋時,陸潭還在熟睡。

我的目光落在他輕顫的睫毛上。

他年長陸柏桓兩歲,今年已經二十七了。

兄弟二人長相併不相似,陸柏桓常年習武,膚色偏深,硬朗結實。

而陸潭模樣清秀,皮膚比小姐還白幾分,忽略性別,很是貌美。

我向山醫討教了陸潭的喜好、脾氣和日常忌諱的東西。

太陽落山時,陸潭終於醒了。

是該喝藥的時辰,我跟山醫學著煮了一下午的藥,正好拿給他喝。

我在他身前跪好,將藥舉過頭頂。

「你就是等我死後要同我成親的女人?」

「是。」

他瞥我一眼:「起來。」

我乖乖站到他身邊:「請大爺喝藥。」

他平靜地拿起碗。

半截皓白的手腕微微一折,濃黑的藥汁都落入花盆當中。

陸潭抬起眼角,笑得無理取鬧:「我不想喝,你能拿我怎麼樣?」

8.

我沉默地盯著他。

山醫說,陸潭是個至情至性的人。

我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山醫摸了摸鬍子,給我講了段舊事。

陸潭十三歲參加鄉試,十五歲成探花,名動京城。

等待他的,本來是條登峰造極的人臣之路。

可惜授官前夜,他與陸柏桓一起賞魚,不小心跌入湖中,心疾發作,數日不醒。

老夫人一怒之下,將陸潭身邊的丫鬟小廝都打成殘廢,發賣出去。

「自那後,大爺就不讓任何人服侍了。」

我聽懂了山醫的話外之意。

陸潭不是那種不把奴婢當人看的主子。

他飽讀聖賢詩書長大,明理懂事,有是非之分,和陸柏桓不一樣。

山醫能毫無怨言陪他這些年,可見本性。

而陸潭知道我要與他成親,還對我發脾氣。

心裡影影綽綽地生出些荒謬的想法。

見我一直盯著他。

陸潭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你一直看我幹什麼?」

我默默地重新端了碗藥回來,一板一眼地說道:「大爺,我確實不能拿你怎麼樣,只是既然我遲早要與你成親,不如……」

我低頭攪動藥汁:「不如我現在使用一下妻子的權力。」

陸潭有些震驚地打量我,似乎不相信我能說出這樣狂妄的話。

「要麼您現在喝藥,要麼……」

他似乎氣笑了:「你想怎麼樣?」

我緊抿唇。

山醫告訴我,陸潭半年不肯喝藥了,才鬧得氣息奄奄。

再這樣下去,他恐怕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猶豫幾秒。

我手疾眼快地按住陸潭的下巴。

低下頭,輕輕親了親他的臉。

他身上很涼,氣息浸染糾纏的一瞬,我顫慄了一下。

陸潭身體微微後仰,突出的喉結薄得像要擠破雪白的脖頸。

短短几個呼吸後,我再抬頭時,他臉上詭異地紅了大片,像破曉時分的山霧。

那對蝴蝶一樣的睫毛惱怒地顫抖著。

陸柏桓曾調戲過寺廟裡的尼姑。

尼姑梨花帶雨羞恨的臉,跟陸潭竟詭異地重合。

我一時生出了些許負罪感。

可是我答應過老夫人,要照顧好他。

我按捺住加速的心跳,強作鎮定:「不喝藥的話,我就再……再輕薄你一下。」

陸潭恨恨地瞪視著我。

半晌,他接過我手中的藥,一飲而盡。

9.

山醫見陸潭開始喝藥了,很開心。

我俯身為他擦拭嘴角的藥漬。

距離驟然拉近,餘光里,那隻慘白而纖瘦的手用力抓著被角。

我溫聲勸說:「大爺這幾日身子骨明顯有所好轉,身上摸著也沒那麼涼,這都是藥的功勞。」

陸潭冷淡地說:「藥石是最無用的東西。」

我耐著性子繼續哄:「山醫大叔熬藥也很辛苦的,如果每次你都不喝的話,他會很傷心的。」

說著,我伸出十指:「大爺您看,煎藥需不斷試溫,才能保證藥性,我才替大叔煎了幾日藥,雙手已經這樣,他長年累月為你煎藥……」

原本細白的手指,現在長滿了可怖的燙泡。

陸潭的視線落在那上面。

他抿了抿唇,不耐煩地將藥底也喝了乾淨。

自那後,每次喝藥,他都不必我再多費口舌。

半個月後,山醫大叔向老夫人彙報了陸潭的身體情況。

他的確恢復了不少,起碼不在生死邊緣徘徊了。

老夫人小心翼翼地問:「怎麼會突然好轉這麼多,會不會是迴光返照?」

山醫笑著指我:「老祖宗別多心,大爺是實打實地好轉了,不過多虧了這丫頭,我曾對老祖宗說過的,她命格硬,與大爺正相補。」

正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老夫人目光柔和下來,讓我坐到她身邊。

她問陸潭:「開雲伺候得你怎麼樣?」

陸潭靜了一秒:「她將兒子照顧得很好。」

老夫人滿意地點頭,看向我時的神情越發慈愛起來。

小姐掩嘴笑道:「大爺有所不知,開雲原先在我院裡時,伺候侯爺的功夫也是尚佳呢。」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儘量保持平靜,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陸潭冷淡地看著她。

他不輕不重地說:「這就是你對未來嫂子的態度嗎?」

老夫人本來帶著紅光的面色明顯地沉了下去。

她緩緩地道:「老二媳婦,你雖年輕,可也不能太不懂規矩。」

陸柏桓猛地轉過頭呵斥:「母親和兄長在這,哪有你說話的份。」

小姐委屈地放下手帕,眸中的水光閃了閃。

數日不見,花穗迫不及待地來找我。

從她的口裡,我才知道……

小姐又找了個替身。

只是這次她沒從府里的丫鬟中挑,而是在外面買了個調教好的女人,嗓音身形與她別無二致。

我不解:「這種秘事你怎麼知道的?」

花穗說:「那晚侯爺不知道為什麼把屋子點得透亮,然後大發雷霆,把那女人打了半死扔在了小姐面前,小姐嚇得暈了過去。」

「然後呢?」

「侯爺說,既然她不願與他共枕,那他以後再也不會去小姐的院子,他們現在已經分房睡了。」

我哦了聲。

分房睡,就是明擺著告訴全府的人他們夫妻不睦。

夫君不寵,婆母不喜,還沒有子嗣。

怪不得小姐看起來這麼憔悴。

可是陸柏桓既然默許了我代幸那麼多年,說明並不在意小姐找替身。

為什麼換了個人,就要跟小姐翻臉?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10.

碧湖居四面臨水,養了很多肥嘟嘟的錦鯉。

陸潭陪老夫人喂魚,逗老夫人一樂。

他單薄的身子,在湖面的夜風裡看著實在扎眼。

我回去取披肩。

路過曲折的迴廊,卻被人狠狠按到柱子上。

嘴被捂住,我無力地睜大眼,漆黑夜色里,陸柏桓的臉驟然放大。

他狹長的眸子看著有幾分戾氣,一字一句地逼問我:「你到底是不是她?」

心落到了谷底。

我掙扎。

他用力地捏緊了我的下巴:「說話,還想在我面前裝啞巴嗎?」

那隻手像毒蛇一樣纏繞在臉側。

我噁心地別過頭,又被他曖昧地用一根手指別過臉:「你以為不說話就能躲過去了?」

他低低地說:「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根本不需要通過聲音,睡一覺就知道了。」

我震驚地看著他。

他是瘋了嗎?

我既然要跟他哥結親,那便是他哥的女人了。

他怎麼敢?

陸柏桓仔細端詳著我,冷冷地道:「我睡了三年的女人,竟然成了我大哥的妻子。」

他忍無可忍:「你怎麼敢這麼愚弄我們兄弟二人?尤其是我,難道在我身邊做個通房不比給大哥守一輩子寡強?你當真願意與死人成親?」

我終於忍不住,用力地推開他:「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如果我不這麼做,就會被小姐指給傻子。」

到那時候我已成人妻,就算他想給我位分也不行了。

我只能一直做見不得光的替身,終生被按在床上,替小姐承受他的慾望,而不會造成絲毫的威脅。

這就是小姐的算計。

陸柏桓顯然不知道這一茬。

趁他錯愕的功夫,我用力踩了他一腳,扭身逃走了。

跌跌撞撞地跑回到有光亮的地方。

陸潭的影子猝然闖入眼帘。

他在長廊的盡頭處看著我,蹙眉:「怎麼去這麼久?」

我的心跳突然平靜下來。

笑了笑,走過去給他披上外衣。

山醫大叔笑呵呵地補充:「夜深了,大爺怕你出事,非要去找你。」

陸潭微不可聞地哼了聲:「我是怕她跌入湖裡,擾了鯉魚的美夢。」

11.

我給陸潭做了個輪椅。

推他四處轉轉,比每日懨懨地臥在榻上強。

游廊里有一小片竹林,左側環湖,有泉水從假山頂淙淙流下。

午後陽光罩住一角,陸潭喜歡在這裡坐著。

他收集清泉煮茶,又捧了本書在陰涼處。

而我靠在石頭上曬太陽。

昏昏欲睡間,聽見陸潭的聲音:「……為什麼想跟我結陰親?」

我從半夢半醒間抽離,支起身子朝他的方向看,他合書置於膝上,認真地看著我。

腦子有一瞬的空白。

我道:「不想嫁給傻子。」

陸潭低斂了眼,語氣有些涼:「我猜也是這種理由。」

說罷,便不再理我。

我睡意全無,只覺得莫名其妙。

眼看著陸潭病情穩定。

山醫去要去采些珍奇藥材,以備不時之需。

為防陸潭有什麼突發情況,他給了我個薄薄的木盒,裡面有個拇指大的蟲子,要我隨時帶在身上。

這是西南秘術,只要按碎盒子,便能千里傳訊,無論相隔多遠。

臨行前,山醫大叔打趣:「我是不是要改口叫夫人了?」

我苦笑:「大叔,您可別開這種玩笑。」

陰親陰親,哪能跟真正的結親相提並論。

就算陸潭死了,侯府嫡長子的夫人,也不會便宜了一個丫鬟。

我最後的歸宿,大抵是在佛堂,永遠地以陸潭未亡人的身份,保佑他來世安康順遂。

這是我與老夫人心照不宣的交易。

13.

山醫走了,我又多了很多事要做。

比如……給陸潭換衣,以及洗澡。

第一次擦身,他眼角潮紅地掙扎,非要自己來。

盯著他通紅的耳垂,我忍不住想。

難道他洗浴從沒讓侍女伺候過?

就算陸柏桓已成親,洗浴時也有七八個侍女在身邊侍奉。

他拿我們當貓兒狗兒的,從不在意。

陸潭咬牙切齒地說:「你真不知道羞。」

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苦笑了下。

如果是未經人事的少女,臉皮自然不如我這樣厚。

可惜我已經不是了。

有個詞叫什麼來著?

我想了很久,終於有天在書上看見了那個詞:殘花敗柳。

戲本子上說了,我這樣失了貞潔的女人,就是殘花敗柳。

我托著下巴發愣。

有人默默地為我披上外衣。

我回頭,陸潭的手按住封面:「你又在看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訕訕地將書藏到身後。

陸潭的藏書多不勝數,他珍視非常,卻許我隨意翻看。

興致好時,他也會指點我哪些書好,親自教我句讀寫字。

我將默背下來的詩邀功般拿給他看。

陸潭漫不經心地道:「呀,我們開雲真厲害。」

語氣帶著些許逗弄。

我不滿:「你像是在哄小孩。」

陸潭懶洋洋地問我:「你今年多大?」

「十八。」

他一本正經道:「我比你大了快十歲,在我這你就是個小孩。」

好像很有道理。

我有一瞬的出神。

不知不覺,我來陸潭身邊已近兩年了。

兩年來,他的身體雖然虛弱,好在還算穩定。

山醫大叔研製了很多新藥給他熬補,又每日在房間裡做些奇怪的秘術,祈求他長命百歲。

火燭之前,山醫讓陸潭親自許一個願望。

他靜靜地看向我:「你替我許。」

我怔住。

一瞬間大腦有許多想法閃過。

我真心地說:「我希望你快樂。」

陸潭淡淡地說:「怎麼個快樂法?」

我想了想:「身體好起來,然後娶個高門貴女,子孫滿堂,仕途順遂……大抵如此。」

燈火影綽。

陸潭低低地問我:「是真心話嗎?」

視線交錯。

我移開了目光。

真心嗎?

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山醫大叔口中的神明真的顯靈了。

陸潭突然想出府。

我欣喜地問他去哪兒。

他眯著眼睛看了我半晌,才說:「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聽聞民間有燈會。」

燈會總有,沒什麼特殊的。

不過自隨小姐嫁入侯府以來,我也好久沒去過了,想看得很。

為了不驚動其他人,我推著陸潭從碧湖居後的角門偷偷溜出去。

也是在那天,一位尊貴的郡主帶著隨從出遊。

燈燭游龍的人群里,她一眼就看中了陸潭。

郡主年輕熱烈,落落大方地上前,要與陸潭比猜燈謎。

比賽的結果我已經忘記了。

只記得郡主眸子亮盈盈的:「願賭服輸,我請你去最好的酒樓吃飯如何?」

陸潭側頭,問我要不要去。

我低低地嘆了口氣:「你要是去的話,奴婢就在外面等著。」

在他面前,我很久沒有自稱過奴婢了。

可是外人在場,我總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郡主已然等不及,欣悅地越過我去推陸潭。

她一點都不在意坐輪椅的他,也不在意他身體是否康泰。

要知京中多少貴女,都因陸潭的身體,對他望而卻步。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我悵然若失。

明明也未曾得到過,失去的痛覺卻這麼清晰。

我在冷風裡站了很久。

忽然想起來,今天是我的生辰。

13.

郡主是攝政王獨女,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攝政王夫妻上門說親時,老夫人驚大於喜。

我也因此得知。

原來郡主對陸潭不是一見鍾情。

早在十幾年前,陸潭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時,她便芳心暗許。

後來陸潭病重,她也一直不肯出嫁,才耗到了今天。

陸潭的婚事成了全侯府的焦點。

就連陸柏桓的妾室懷孕的消息在此刻也變得無足輕重。

若這份親事能成,老夫人自然是開心。

只是陸潭已說了陰親,現下想正常成親,須得了結陰親。

於是我便知道該做什麼了。

正如當初向老夫人面前跪下說我願意嫁給陸潭一樣。

我來到老夫人面前,從容地說:「我願意離開,成全大爺的好事。」

我請山醫算過陸潭與郡主的生辰八字,也是格外契合。

郡主出身高貴,詩書琴畫無一不通,對陸潭一往情深,即使他逝世,她也願意為他守寡。

我的確沒有再留在他身邊的必要。

老夫人欣慰於我如此知趣,拉著我的手,問我想要什麼。

我將這些年攢的銀子交了出來,然後跪下:「求老祖宗放我脫籍。」

老夫人微微嘆氣:「孩子,你可以向我要很多東西的。」

我保持磕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只是看著淚珠在石磚上滾啊滾。

最後匯成一汪清潭。

花穗想跟我一起走,被我拒絕了。

出府後就要靠自己謀生,哪有在侯府輕鬆。

我告訴她,只要在老夫人身邊好好當差,不惹事生非,將來必會衣食無憂,美滿幸福。

作為姐姐,這是我能為她謀的最好的路了。

花穗哭著點頭,一個勁地往我懷裡塞銀子。

臨行前,許多人來送我,都是些曾經的姐妹。

意想不到的是,陸柏桓竟也在這群人之中。

他居高臨下地道:「只要你想,我現在就納你為妾室,你若還像以前那樣殷勤侍奉,我便專寵你一個。」

我盯他良久,發出一聲嗤笑。

陸柏桓冷冷道:「別總這幅表情,怎麼,不屑於攀我這高枝,還指望陸潭來挽留你嗎?」

他譏笑道:「你大概不知道吧,你走後,郡主就要住進碧湖居,那可真是位痴心的佳人。」

「你那麼盡心地伺候陸潭有什麼用,他身體好了便不需要你了,白白為他人做嫁衣裳。」

「也不知道若干年後陸潭還會不會記得你,他連送都不送你一下,可見你在他心裡這般微不足道。」

心臟控制不住地抽痛了一下。

在他得意的目光里,我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陸潭已經跟我冷戰很久了。

我們的對話,終止於燈會回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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