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來得及出聲辯駁。
下一秒,我媽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周安安的臉上:
「安安,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姐姐?趕緊給你姐姐道歉!」
周安安捂著臉,難以置信。
從小到大,媽媽都是寵著我們兩姐妹。
這還是第一次打她。
還是為了我。
她怨毒地瞪了我和媽媽一眼。
推開我們,頭也不回地跑出了警察局。
13
沈拓本就沒打算跟周安安計較。
她跑了後,他見我媽不住地道歉,蒼白的頭髮配合著那張溝壑縱橫的臉,老的像是六十歲。
沈拓嘆了口氣:「我之前聽工人提起過,你們家的確困難,你為了操持家庭也不容易,但孩子的教育問題還是要重視的。」
我媽點頭哈腰地:「是是是,我小女兒是叛逆了點,但大女兒聽話懂事,學習也好,在省重點中學讀書,老師還打電話誇她學習刻苦呢。」
沈拓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只是一瞬,他便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警局的事情解決後,我和媽媽回到家。
卻發現周安安沒有回來。
我們以為她只是跑出去一會兒。
誰知等到晚上,夜幕快要降臨的時候,周安安還沒有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這下媽媽慌了,拉著我就要出去找人。
誰知我倆還沒踏出家門。
便看見門口走進來一個男人。
他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拎著一箱牛奶一盒補品、臉上是掛著得體卻疏離的微笑。
剛進門,男人便語氣溫和地說:
「秀珍,好久不見了。」
看見這人的臉,我媽如遭雷擊,當場愣在那裡!
她嘴唇顫抖,張了幾次嘴,話還沒出口,眼淚卻斷線般掉了下來!
半晌,我媽哆哆嗦嗦、難以置信,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般擠出幾個字:
「文軒,真的是你嗎?」
男人點頭:「是我。」
說完又看向我:「這是念念還是安安?都長這麼大了,模樣倒是周正,像我。」
我面無表情,扶住了我媽不斷顫抖,想要上前的身體。
眼神倏忽就冷了下去。
這男人不是別人。
正是我死了十五年的爸。
14
我爸和我媽是包辦婚姻,只辦了酒席,沒有領證。
倆人結婚後,拿著禮金來縣城開了個店,我爸負責跑車進貨,我媽負責守店。
三歲時,我爸因疲勞駕駛翻下山崖,下落不明。
但所有人都默認他死了。
畢竟連貨車都四分五裂的,何況是人?
我媽陷入我爸沒死的巨大驚喜中,正要上前。
就在這時,門外又走進來個女人。
她穿著羽絨服,化著精緻妝容,看起來比我媽年輕了二十歲。
女人一進門便挽住了我爸的胳膊,神色高傲地問道:
「文軒,這就是你之前的家啊?這麼破爛,真是難為你了。」
我媽激動地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她急急地看向我爸,像是求一個答案:「文軒,她是誰?」
女人推了推我爸的胳膊。
我爸立馬道:「這是我的妻子。」
我媽難以置信:「她是你的妻子,那我是誰?」
我爸皺起眉頭:「秀珍,你別這麼激動,她救了我,我們一見鍾情,跟她在一起以後,我才體會到愛情的真諦,你如果希望我過得好,就應該成全我。」
女人撇了撇嘴,不屑道:
「跟她們說那麼多幹嘛呀,你們連結婚證都沒領,說來說去都是她自己輕賤,沒名沒分地就跟你在一起,還生了兩個孩子。」
說完她看向我,眼裡流露出一抹嫉妒。
我爸點點頭,接過她的話:
「秀珍,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跟你多說了,我現在已經有了全新的生活,我這次回來,就是想要把兩個女兒接到城裡去過好日子。」
15
我媽瞪大眼睛,瞬間從悲傷中抽離出來,反握住我的手,警惕地看向我爸:
「你要帶安安和念念走?憑什麼?這十幾年你明明就沒死,卻躲在別的女人那裡從沒關心過我和女兒,現在她們長大了,你倒是出現了,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要把她們帶走,你做夢!」
我爸剛才的話,將她拉回現實。
他和女人的互動,也讓我媽徹底看清了眼前這個拋棄妻女的陳世美。
我爸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說:「秀珍,你講話怎麼這麼難聽,我不也是為了女兒們好嗎,我現在在城裡有房有車,還開了家小工廠,日子過的富足快樂的,你再看看你,家徒四壁、每個月拿著微薄的工資,怎麼養兩個女兒?你要是強行留著她們,就是耽誤她們,你懂嗎?」
「我們家的事,不要你管,我就算是餓死累死,我們去要飯,也不會接受你的任何施捨!你給我滾!」
「真是頑固不化!」
我爸氣急敗壞地罵了句,接著道:
「你拒絕的這麼乾脆,有沒有問過女兒的意見?她長大了,難道想繼續待在這種家庭過暗無天日的生活嗎?」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語氣溫和道:
「乖女兒,你跟爸爸走,爸爸帶你去城裡過好日子,你白阿姨給你準備了非常漂亮的裙子。我和你白阿姨沒有孩子,只要你去,你就是我們最寶貝的女兒。」
我勾起唇,冷笑了聲:「不用了,你們的榮華富貴我不稀罕。」
我爸臉色難看了瞬:「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
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似的。
那雙充滿精光的眼,往屋子裡掃去:
「還有個女兒呢,讓她出來,我問問她願不願意跟我回城裡過好日子。」
我媽堵在門口,看他的眼神跟看S父仇人似的:
「別喊了,安安也不會跟你走的,只要我在一天,就絕不允許你帶任何一個女兒離開!」
我媽話音剛落。
門口突然傳來周安安堅定的聲音:
「爸爸,我願意,我跟你去城裡過好日子。」
16
我爸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
轉頭哄著周安安:「這才對嘛。」
他上下打量周安安,露出滿意的笑。
她此刻還是穿著那套蕾絲短裙,露在外面的皮膚白嫩,化著妝容的臉看起來,倒是比我的要好看精緻幾分。
姓白的女人也滿意地握了握她的手:
「這就是安安,長得真漂亮,我是白阿姨,以後就是你的媽媽了,放心吧,阿姨沒有女兒,會把你當親生女兒對待的。」
周安安乖巧點頭:「好的白阿姨。」
三人其樂融融,儼然一家人。
我媽卻極度受傷,不可置信地對周安安說:
「安安,你爸他十幾年對我們不聞不問,咱們吃了那麼多苦,難道你都忘記了嗎?」
周安安撇撇嘴:
「你只偏心姐姐,我在不在的對你有區別嗎?況且你自己也說了,跟著你就只能吃苦!你看看白阿姨再看看你,你有什麼資格不讓我走?我想過好日子我有錯嗎?!」
「安安,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怕周安安再說什麼傷我媽的心。
我插話道:「他消失了十幾年,現在突然出現,火急火燎地要帶人走,你真的放心嗎?」
話音剛落,姓白的女人和我爸臉色難看了幾分。
我爸氣急道:「周念念,我是他爸,難不成會害她?」
姓白的也附和道:「就是,我們是大人,她就一小孩,我們能圖她什麼?」
能圖的多了去了。
但我沒說。
言盡於此,周安安自己往火坑裡跳,我也攔不住。
周安安瞪了我一眼:
「周念念,你就是自己沒膽子,還嫉妒我能過上好日子,呵,你就繼續留在這裡,一輩子靠著打工出頭,我要去城裡當我的大小姐了!」
她說完,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我爸和姓白的。
幾人如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17
整個寒假,我媽都鬱鬱寡歡。
年三十晚上,我媽做了一桌子菜,菜式簡單,但味道很好。
我們坐在桌邊,開了一瓶酒。
我媽喝了兩口眼眶就紅了,她沙啞著嗓音道:
「念念,你看看我們現在住的屋子,還是幾百塊的出租屋,媽媽每個月就兩千塊錢,身體還不如從前,跟著媽媽,的確讓你吃了太多的苦了,或許安安是對的,跟著你爸走了,你就不用再過這種苦日子了。念念,你說媽媽是不是做錯了?」
「哪有啊,媽媽,你是個很厲害的女人,是我最崇拜的人。」
我說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包,遞到她面前。
她失笑:「你這孩子,明明應該我給你發紅包。」
卻也沒拒絕。
摸著倒是厚。
應該都是一塊五塊攢下來的。
她一陣心酸,當著我的面打開。
下一秒,猛地愣在原地,眼神逐漸震驚,足足呆了有三十秒!
「這、這……」
我媽看著紅包里滿滿當當的一萬塊。
震驚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第一反應是:
「念念,你不會做什麼不該做的事了吧?」
我有些好笑:「當然沒有了媽媽。」
於是我把在學校直播錄視頻的事告訴了她,還將帳號給她看了。
這個號,現在已經有五十多萬的粉絲了。
半晌,我媽才從震驚中回過神,臉上掛上喜悅的笑容。
我握住她的手:
「別再傷心了,媽媽,以後換我讓你過上好日子,比爸爸、安安他們都過得好!」
18
有了錢以後,生活里大部分的煩惱就迎刃而解了。
我媽倒也沒因為周安安離開的事傷心太久。
一來是有我陪伴,二來如果周安安過得好,她又有什麼理由傷心呢?
至於我爸,她就想的更清楚了。
一個拋棄妻女的男人而已。
有什麼值得傷心的?
在我的勸說下,我媽辭掉了掃大街的工作。
拿著這些錢,在我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又用我的門面,開了家文具店。
這樣既有收入,也能方便照顧我。
沒有了後顧之憂後,我便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當中。
每天二十四小時,除了吃飯、睡覺、直播和剪視頻外,幾乎要學十五個小時以上。
前世的知識累積,加上我這輩子的刻苦學習。
讓我的成績突飛猛進。
穩穩地坐在了年級第一的位置。
甚至每次考試,分數都能進步。
就這樣到了高三這年。
校外的路修完後,引進了許多中高端的商鋪。
打造商業街的消息一經放出。
再加上附近還有一中這所學校。
這條街的門面,頓時就變得炙手可熱!
無數老闆打我的電話,想要買下我手裡的三個小門面和那個大門面。
開出的價格一天比一天高。
但都被我拒絕了。
直到某次周六。
我接到了個電話。
對方開門見山地自報家門:
「您好,我是沈拓,想跟您商談一下海街那四個門面出售的事宜。」
19
校門外的奶茶店裡。
沈拓看著一身校服的我,難得露出驚訝的神色。
「居然是你。」
「沈先生還記得我。」
「我認人向來過目不忘。」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沈拓並未因為我的身份,就對我表現出輕蔑。
我則也直白道:「沈先生,我手裡的四個門面,只需要這個數。」
說完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萬?」
沈拓又露出驚訝神色:「據我所知,現在海街門面的價格水漲船高,我相信你也收到過更高的報價,為什麼還要以低價賣給我?」
他倒是不怕我整么蛾子。
畢竟我比起他,資歷不知淺了多少。
「大概是,我想賣沈先生一個人情吧。」
沈拓絲毫不意外:「你想要什麼?」
「我之前看新聞,沈家老爺子死了,沈家正在分財產,原本不會拋售的股份,現在也在售賣,以我的身份,肯定是沒資格買這個股份的,我想請沈先生替我行個方便。」
新聞上其實說的沒那麼明白。
這些事,都是前世我跟著沈拓,聽他說的。
沈家老爺子一死,家族人心動盪,都吵著要分家產。
股價自然也是一跌再跌。
一些持股人便開始拋售。
但我知道沒過多久,沈拓被接回沈家,接管公司後,不光讓公司起死回生,甚至還更上一層樓。
昔日低價購入沈家公司股份的人,短短几年時間,就翻了數倍!
當然了。
哪怕沈家現在亂。
但股份也不是隨便誰都能買的。
20
沈拓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的消息倒是靈通。」
「所以沈先生這是答應了?」
他聳聳肩:「我沒什麼理由拒絕。」
畢竟賣股份的,都是他那些所謂的叔叔伯伯。
他只需要在我和那些人中間牽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