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著爸媽後退,拚命地將他們往房間裡趕。
「李琴琴,你死都得埋我家墳上!」
他打開車窗對我嚷著:「別想我放過你,活著做不了夫妻,那就一起當鬼!」
說著他倒退幾米,接著猛踩油門再度撞了進來。
我聽見大門吱呀的倒地聲,只感覺頭皮發麻得厲害,趙肅他真的瘋了,他真的有毛病!
爸爸還想和他拚命,我趕緊把他往樓上趕。
趙肅已經不能溝通了,他現在瘋得狠,絕對不能接近他!
我們三人都躲去了樓上,樓下的破碎聲再怎麼吵也絕對不去看。
媽媽報了警,拉著我們去了陽台。
領居家的陽台和我們離得不是很遠,那邊的大爺也早就搬了凳子等著,見我們跑出來趕緊揮手示意。
「快!你們快爬過來,那個瘋子肯定要上樓找你們的!」
爸爸堵在最後守著,媽媽推著我叫我趕緊走,我聽見趙肅瘋狂叫喊我的聲音,這時候絕對不能猶豫。
我迅速爬上陽台,顫顫巍巍地走在不到一掌寬的瓷磚上,隔壁的大爺趕緊伸手接住我。
很快我就爬了過去,緊接著就是媽媽,爸爸落在最後,警惕著玻璃門後的動靜。
「爸!快!」
我哭喊著伸手去接他:「快過來!」
我們一起伸手,希望他快點離開那個地方,離開趙肅那個瘋子的所在地。
「走什麼啊岳父?」
爬到一半趙肅沖了過來,他一把抓住我爸的腳往回拖:
「咱們倆不得好好聊聊我跟琴琴復婚的事嗎?」
我眼睜睜地看著爸爸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失足掉下去。
媽媽尖叫著和老大爺用東西砸趙肅,希望他趕緊放手。
我瘋了。
我好像看見我爸掉下去了。
理智一點點斷裂,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倒退兩步,踩著瓷磚猛地撲了過去。
我掐著趙肅的脖子,壓著他往陽台外靠攏:「都不用活了,一起死!!!」
9
最後是伯伯帶人衝進來,把我拉開,姑嫂把我緊緊摟在懷裡安慰。
我發瘋地掙扎要撕了趙肅。
我爸死了,他也不准活!!!
「琴琴!」
伯伯掰開我的手指,捧著我的臉:「冷靜!你爸他沒事!」
可我聽不進去任何話,趙肅他瘋了,我也瘋了。
啪!
媽媽趕過來,一巴掌扇偏了我:「冷靜了沒有,你爸他沒事!」
說完這句話,媽媽抱著我痛哭起來。
我挨了一巴掌,腦子才清醒了點,看著伯伯他們用布把趙肅捆起來,冷靜地處理後事。
從他們這份淡定中,我才恍惚感覺到我爸真的沒事,不然伯伯他們肯定比我還瘋。
警察來了,救護車也來了。
我爸的腳骨折送去了醫院,趙肅則被銬著手銬送去了派出所。
他不光涉嫌傷害罪,還有酒駕,這傢伙就是在同學聚會上被老熟人調侃後,一氣之下開車跑到我這撒野。
同桌勸酒的人也沒落下,通通被傳話過去問責。
我趴在病床上,拉著爸爸的手不放,總是會驚醒,然後摸摸他掌心的溫度。
我怕死了,夢裡總會有猩紅的場景在折磨我。
有時迷糊間我好像又回到那個陽台,又一次目睹趙肅把我爸拽下去。
媽媽也後怕萬分,我們娘倆就這麼時刻守在爸爸身邊,一刻不錯落地看著他。
弄得我爸很是不好意思,黝黑的臉還泛著紅:
「搞得我像是孩子一樣,你們別老是看著我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切!誰看你了,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嘴邊沾了飯!」
媽媽白了他一眼:「一把年紀了還以為自己很帥嗎,都老成酸棗了好不好!」
我捂嘴偷笑,看著他們邊拌嘴邊互相夾菜。
這份溫情並沒有維持多久,很快趙肅的媽帶著兩個女兒來賠罪。
幾個人倒是懂輿論,隔老遠就開始哭,我們不鬆口撤銷案件就在門口跪著不起來。
弄得好像有天大的冤屈一樣。
趙肅的兩個姐姐還倒打一耙,說都是因為我太過絕情,趙肅才會買醉,做出撞門傷人的事。
「按你這麼說,我要是沒升職當總經理,就可以怪公司不識抬舉咯?」
我諷刺地看了她們一眼:
「有空在這跪著,不如多去派出所看看趙肅,省得進了監獄,一個月才一次探監的機會,沒得看。」
「琴琴你發發好心救救趙肅吧,不管怎麼說他是你前夫啊,你們畢竟有半年的感情,你不能就這麼看著他進監獄啊!」
趙肅媽哭著說:
「那是人待的地方嗎,你行行好寫一封諒解書,讓這件事過去吧。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要是坐牢了,我還怎麼活啊!」
「張嘴呼吸著活。」
懶得理她,丟下這句後我關上新裝好的大門,讓她跪個夠。
這一家人,兒子做出這種事,當媽的第一時間不是罵兒子,也不是反省自己的教育,反而來騷擾前兒媳一家子。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聽她在門外堅持沒兩分鐘就開始大罵,我果斷報了警,和警察說前夫的一家人又揚言要害我。
因為有前科,警察很快就到,毫不客氣地把三位直接送派出所蹲了七天。
這期間我帶著父母去了外地旅遊,順便換了個城市工作, 也將父母一直帶在身邊。
老兩口一直都不同意, 說城市的開銷大,怕拖累了我,我卻覺得很值。
誰知道那家人什麼時候又瘋了,我不想未來後悔。
哪怕趙肅蹲了一年半載牢回來, 我也會緊跟著向法院申請禁止令。
但凡他靠近我們一家,我就繼續報警, 讓他再去蹲牢房。
10
多年後再談論起這事,有多嘴的鄰居說我舉動過了點, 凡事退一步才海闊天空。
我說可以啊, 要不我和你弟結婚吧。
到時候回家過年不來我這邊, 我就把他丟高速上。
他要是敢帶人打上門,我就晚上開車去撞門,再把你從陽台上推下去,反正你這麼寬宏大量,想來是不計較摔斷一條腿的吧。
說完我沖她笑笑, 直把她笑得雞皮疙瘩都起了, 半天反駁不上一句, 慫得找藉口溜了。
媽媽聽完全過程感嘆了一句:
「就是苦了你哦,打從那時起你就一個人過了,這都過去多久了也不能釋懷。」
「釋懷不了那就算了吧, 我現在一個人也過得很好。」
拍乾淨手裡的瓜子皮,我膩歪在媽媽的身邊:「有你們疼我這輩子足夠了。」
「唉。」
她摸摸我的腦袋,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眼底的黯淡總是讓我不自在。
爸爸不會和我提結婚的事,他理解我的想法, 平日裡還會幫我勸勸媽媽。
老兩口不嘮叨我也輕鬆,過年擱家裡吃吃喝喝的痛快, 就是砂糖橘不經折騰, 這才多久就吃完了一箱。
我揣著口袋,穿著棉褲棉衣, 邋裡邋遢地去水果店買橘子。
挑完付錢的那一刻,我突然聽見店老闆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你家缺剝橘子皮的人嗎?」
「啊?」
我抬頭看他, 只見這個面貌儒雅的男人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我看你很喜歡吃水果, 就是……就是……你喜不喜歡吃橘子?」
他這話說得顛三倒四,莫名其妙, 我提著橘子轉頭就走。
結果就在初七和堂哥堂嫂們吃宵夜的時候,我那不著調的堂弟一腳將他踹到我面前。
興奮地指著他對我說:「姐, 他說關注你很久了,想和你交個朋友。」
我喝得迷迷糊糊, 抬頭盯著燈光下的他:「橘子皮, 你有事嗎?」
「你好,我叫宋遠!」
他閉著眼,像上台講話的小學生:「想和你做朋友!」
「哦。」
我聽見自己說:「我不缺朋友,你還是找別人做朋友吧。」
「但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他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昏黃的燈光下他說得很認真, 我迷了眼。
「可是我不想去你家過年,我要回家。」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來年我幫伯父壓豬。」
後來我牽起了他的手。
這個春節,春暖花開。
哪怕曾經走過彎路, 但這個樸實真誠的人,讓我願意放下芥蒂,再次嘗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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