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寄川結婚的第六年,我們依然很窮。
最苦的時候,連9.9兩碗的盒飯,我們都買不起。
偏偏這時候,女兒身患重病。
一家四口揭不開鍋。
可不知怎的,孩子彌留之際,我卻始終無法打通他的電話。
直到我意外撞見,沈寄川帶著兒子,在隔壁的米其林餐廳共享晚宴。
貴賓座位上,兒子天真地昂起頭:
「爸爸,咱們今晚回大房子住呀!」
「不帶媽媽和妹妹,她們太笨了!不配住大房子!」
我一瞬間如墜冰窖。
1
女兒彌留之際,我一次次的撥打沈寄川的電話,可回應我的卻始終只有那道冰冷的女聲。
「您撥叫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
女兒握住了我的手。
她軟糯的小手冰涼無力,手背上也布滿了針孔。
在艱難地說完最後一句話後,她的瞳孔逐漸渙散,徹底沒了聲息。
她說,爸爸騙了我們。
而沈寄川的電話一直沒有打通。
女兒的屍體已經被送往火葬場,我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
一抬頭,卻見旁邊的高檔餐廳內,有兩個分外眼熟的身影。
是丈夫沈寄川和兒子沈卓。
沈寄川坐在主位,靠在椅背儀態懶散,下位的人畢恭畢敬的向他敬酒。
那個人我見過,是沈寄川的「老闆」。
此刻,沈卓正一邊享受著美食,一邊衝著沈寄川撒嬌:
「爸爸,咱們今晚回大房子住呀!」
「好,記得幫爸爸保守秘密。」
沈卓穿著小西裝,驕傲的揚起小臉:
「我知道!媽媽和妹妹太笨了!」
我如墜冰窟。
2
剛認識沈寄川的時候,他在商場裡兼職。
為了賺錢,他省吃儉用,卻願意用自己的學費墊付了我母親的醫藥費。
當時的他一臉焦急,直把錢往我手裡塞:「學費還能再攢,阿姨的病拖不得!」
一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元,我記得很清楚。
我哭得稀里嘩啦,答應了他的追求。
結婚後,我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沈寄川每天早出晚歸,為了生活四處奔波。
他從不喊苦喊累,只要是能賺錢的工作,他都肯做,只為了給我更好的生活。
即使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他也未曾抱怨過一句,還會在我因為心疼他而落淚的時候笑著哄我。
本以為日子會越過越好,可沒想到女兒卻突然身患重病。
得知女兒重病的消息時,沈寄川一臉複雜,隨後便表示會更加努力的工作,拼盡全力救我們的女兒。
我以為,他之所以不接電話,是因為有事要忙。
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
原來他有錢。
卻不願意救我們的女兒。
我動作僵硬的掏出手機,再一次撥打了沈寄川的電話。
隔著乾淨透亮的玻璃,我看見沈寄川臉上的笑意斂去,目光複雜。
很快,我就收到了他發來的消息。
【在開會】
我真的很想衝上去質問他,卻還是忍住了。
我回復了一個【好】字。
我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麼騙我。
在搞清楚事情真相前,我不會揭穿他。
3
到家後不久,沈寄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今晚還會住在醫院嗎?」
我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又反問道:「我在醫院陪女兒,那你和沈卓呢?」
沈寄川只愣了一下,而後便語氣如常道:「當然是在家裡,不然還能去哪兒?」
滿口謊言。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隨手一摸桌子,上面已經落了一小層浮灰。
看來我在醫院陪女兒的兩個月里,他們一直都沒有住在這裡。
反觀我和女兒,只能擠在醫院最破舊的多人病房內,和各種各樣的病人混在一起,連睡覺都睡不安生。
沒有空閒的陪護病床,我只能打著地鋪睡覺,地板冰的我直不起腰……
沈寄川又一連給我發了好幾條信息。
【怎麼掛了?生氣了?】
【是因為我之前掛了你的電話嗎?】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在忙。】
【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去醫院看你和女兒。】
晚了,你再也看不見她了。
就連她臨終前的最後一句話,都是爸爸騙了我們。
我拿出手機,在瀏覽器搜索沈寄川的名字。
跳出來的第一條新聞,便是【沈氏集團繼承人密會佳人!疑似好事將近!】
我心臟一陣刺痛。
原來是這樣。
佳人在懷,難怪沈寄川迫不及待的想要踢開我們母女,甚至不願意救我們的女兒。
至於沈卓,恐怕也是因為他是男孩,所以才會被沈寄川帶在身邊。
我想起懷孕時,沈寄川小心翼翼地將臉貼在我隆起的小腹上,說:
「老婆,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待我。」
「從今往後,我絕不會讓你們娘倆受半點委屈。」
淚滴砸在螢幕上。
我恍然發覺:
原來愛也是能裝出來的。
4
掛斷電話後不久,沈寄川就回來了。
他周身瀰漫著酒氣,讓人反胃。
和蘇氏集團的千金訂婚,他應該很高興。
只是在看見我後,他臉上的表情就盡數轉變成了詫異。
「你怎麼回來了?」
我反問道:「我的家,我不能回來嗎?」
他啞口無言,又解釋說自己是去應酬了。
我沒有揭穿他,而是繼續整理女兒的遺物。
沈寄川蹙眉看著滿屋狼藉:「你這是幹什麼?」
我平靜道:「有東西不見了,隨便找找。」
我看向他的身後,問道:「沈卓呢?他怎麼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沈寄川的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可很快,他就調整好了表情。
「在幼兒園。」
見我沒有起疑,他又隨口問道:
「媛媛呢?」
我冷笑一聲,道:「當然是還在醫院。」
沈寄川卻蹙起眉。
「你該鬧夠了吧?小孩子總是待在醫院對身體不好。」
我突然察覺到了怪異之處。
為什麼他覺得我是在胡鬧?
於是我故意道:
「生病不待在醫院,那要待在哪裡?」
果然,他忍無可忍道:「你能別再試探我了嗎?我真沒錢。」
5
他壓抑住怒氣解釋:「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
「只是你剛撞見我從豪車上下來,第二天就跟我說女兒生了重病,我實在沒辦法不多想。」
我雙拳攥得發白。
原來是這樣……
那天我撞見沈寄川從豪車上下來,我有些詫異,可他卻解釋稱自己只是在兼職當代駕。
我選擇了相信他,可他卻沒有信任我。
我點點頭,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你說的對,我的確是在騙你,媛媛其實沒有生病。」
他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
然後認真地看著我:
「不要總是拿女兒的身體開玩笑,我真的會擔心。」
「我們結婚六年了,你就不能相信我嗎?」
我坐在沙發上,冷冷地看著他。
他錯開了我的目光。
突兀的敲門聲打破了寂靜。
我打開門,隔壁的李嬸抱著一袋玉米站在門外。
她把玉米塞給我,又嘆了口氣。
「你們夫妻倆呀,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節哀吧。」
身後傳來杯子碎裂的聲音。
我沒有理,而是客客氣氣的送走了李嬸。
轉過身,沈寄川站在客廳中央,腳下一片狼藉。
他顯然意識到了什麼,赤紅著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節哀?為什麼要節哀?」
6
我隨口敷衍道:「哦,我今天和李嬸說了你父母雙亡的事,她可能是想安慰安慰你吧。」
沈寄川擰眉看著我,「真的?」
我輕笑道:「不然呢?還能有假?」
「難不成你父母其實沒死,你一直都在騙我??」
沈寄川一下子哽住了。
「當然沒有。」
我點點頭,「媛媛在我媽家住,這幾天不會回來。」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沈寄川臉色微變,他拿起手機,步履匆忙地走進了浴室。
我冷笑一聲,沒有拆穿他,而是躲在浴室門後。
交談聲隱約傳來。
是一個女人在催促沈寄川,讓沈寄川趕緊和蘇研領證。
沈寄川無奈道:「媽,不著急。」
我意識到了那女人的身份。
原來我一語成讖,沈寄川的父母真的沒有死。
他又是在騙我。
7
電話那頭,沈母的聲音頓時尖銳起來:
「不著急?為什麼不著急?」
「好不容易攀上蘇家的高枝!萬一出現什麼變故怎麼辦??」
見沈寄川不吭聲,她又開始打感情牌:
「公司的效益越來越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要是蘇家不幫忙,咱家就真的快要破產了……」
沈寄川嘆了口氣,無奈應下。
我知道,沈寄川不是不想和蘇研領證,而是不能。
因為早在六年前,他就已經和我領過證了。
如果他想要和蘇研領證,得先和我離婚。
我等著看他怎麼騙我離婚。
可我沒想到的是,從浴室出來後的沈寄川面色如常,隻字不提離婚的事。
像是……根本就不想和我離婚。
他將頭枕在我的雙膝上,難得露出了些許疲態。
他問我:「你愛我嗎?」
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他問我這個問題了。
沈寄川沒有安全感,我一直都很清楚這點。
他需要一遍遍的向我確認,才能勉強獲得一點安全感。
每一次,我都不厭其煩的重複著:「我愛你。」
但這是我第一次對這三個字感到噁心。
沈寄川正期待地看著我。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了媛媛蒼白的小臉。
她緊緊攥著我的手,說:「爸爸騙了我們。」
我喉嚨發緊,遲遲不出聲。
沈寄川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你怎麼不說話?」
他不可置信地問我「難道連你也不愛我了嗎?」
我最終還是和往常一樣,說出了那三個字。
在聽到滿意的答覆後,沈寄川鬆了口氣。
他又說了那句話:
「老婆,這個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待我,而不是貪圖別的什麼。」
從前我每次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都會笑盈盈的打趣他。
可現在,我卻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了。
為了試探我是否真心,他騙了我整整六年。
這六年來,他從未信任過我。
但凡他對我有過半分信任,媛媛也不至於走得那麼痛苦。
比起發現真相後的心如刀割。
我寧願自己從未認識他。
8
沈寄川的信息很好查,隨便一搜,網上便跳出來一大堆。
那些媒體口中,沈寄川是個名副其實的鑽石王老五、黃金單身漢。
而這個所謂的黃金單身漢將會在兩天後,和蘇氏集團的千金——蘇研訂婚。
恰巧,和女兒的葬禮定在同一天。
我擦乾淚水,暫時不打算告訴沈寄川媛媛病逝的消息。
我會讓他在最痛苦,最落魄的時候,得知這個消息。
而沈卓,既然他和沈寄川父子一條心,一直瞞著我和媛媛,那我就成全他。
就算死,我也要讓他和沈寄川死在一起。
……
女兒的葬禮上,我只邀請了少部分賓客。
有人拍著我的肩膀,安慰道: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人要往前看。」
也有人好奇地詢問,怎麼沒看到孩子爸爸。
我隨口道:「死了。」
在發現真相的那一刻,那個勤奮上進,滿心滿眼都是我的沈寄川就已經死了。
此話一出,靈堂內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我懶得管他們的反應,送走賓客後,便將那小小的骨灰盒抱在懷中。
為了給女兒治病,我花光了所有積蓄,就連買墓地的錢都沒有。
我只能把女兒的骨灰帶回家。
然後,打車去了xx酒店。
那裡正在舉行沈寄川和蘇研的訂婚宴。
9
富麗堂皇的宴會廳內,賓客們西裝革履,紛紛祝福著站在中心的那對男女。
蘇研臉上畫著淡妝,淺笑著挽住沈寄川的胳膊,滿臉幸福。
而沈寄川神色冷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在他們的旁邊,兩對中年男女熱絡的交談,其中一對,和沈寄川的眉眼很是相似。
此刻,他們正高興的笑著,說沈家能娶到蘇研這樣的媳婦,簡直是三生有幸。
我突然想起我們結婚時的場景。
沈寄川騙我說自己父母雙亡,那些勢利眼的親戚也早就與他斷絕關係。
也正因如此,我們的婚禮上到場的只有我家這邊的賓客。
沈寄川的家人、朋友……一個都沒來。
我隱在人群中,撥打了沈寄川的電話。
他掃了眼手機。
「怎麼了?」
蘇研好奇地詢問:「褚雪是誰?你怎麼不接她的電話?」
沈寄川語氣冷淡:
「就是我之前說的那個撈女前女友。」
「估計是又想來糾纏我,不用管她。」
他掛斷了電話。
原來這就是沈寄川對我的評價。
即使我們相愛六年,他從未往家裡拿過一分錢,而我的工資全部都用來貼補家用。
即使我們還沒有離婚。
我眼前一陣昏黑,險些倒地。
恍惚間,不小心撞倒了身旁的甜品台。
「哐當!」一聲巨響,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各種各樣精緻的甜品砸在我的身上,而後又順著我的身體滑落。
見沈寄川朝我投來目光,我狼狽地側過頭。
蘇研驚呼一聲,惋惜道:「我做的蛋糕!」
「好可惜……」
估計是把我當成了服務生,大堂經理跑過來,一臉怒火的斥責我。
「行了。」
冷淡矜貴,是沈寄川的聲音。
「一個不長眼的服務生而已,趕出去就是。」
「不必放在心上。」
蘇研乖巧地點了點頭,很快便將蛋糕拋在腦後。
她抱著沈寄川的手臂,詢問所謂「撈女前女友」的事跡,看起來對沈寄川說的話深信不疑。
可當晚,我就接到了她的電話。
她約我明天在某咖啡廳見面。
我自然是不會拒絕。
10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前往咖啡廳赴約。
和蘇研的談話進行的很順利。
從咖啡廳出來後,我迎面撞上了在門口等候著的沈寄川。
四目相對,沈寄川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我像是毫無察覺,笑著向他走去。
「你怎麼在……」
還不等我說完,一個身影就突然從我身旁跑過,像只小燕子似的撲進沈寄川的懷裡。
蘇研摟著沈寄川的腰,笑盈盈道:「有沒有想我呀?」
沈寄川下意識推開她。
蘇研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我。
她看起來疑惑不解,像是真的不認識我:「她是誰呀?你幹嘛一直看著她?」
沈寄川錯開了我的目光。
他啞聲道:「只是一個朋友。」
蘇研輕笑一聲,看向我的目光中滿是挑釁。
她意味深長道:「原來只是朋友啊,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呢!」
見我愣在原地,蘇研冷笑著向我走來:
「看什麼看?別人的男朋友有什麼好看的?」
她伸出手想要推我,卻被沈寄川拉住。
「你放心。」
他拳頭攥的發白,沉聲道:
「這種窮酸貨,我看不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蘇研嗤笑一聲,終於拉著沈寄川離去。
11
沈寄川給我打了十幾通電話,我都沒有接,而是坐在沙發上靜靜等待著。
直到深夜,沈寄川才終於推開了家門。
「我……」
我打斷了他的話:「怎麼?你女朋友捨得放你回來了?」
他臉色慘白:「你都知道了?」
我沒有回答,而是嗤笑道:「我是窮酸貨,那你是什麼?」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你聽我解釋——」
我抽出手,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離婚。」
沈寄川臉上頂著巴掌印,毫不猶豫道:「不行!」
我心猛地一沉。
我沒有猜錯,他果然不想和我離婚。
「除了離婚,我什麼都能做,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見我沉默,他又軟了語氣:
「我只有你了,我真的離不開你……」
我輕笑出聲。
「你不還有沈氏集團呢嗎?」
「沈寄川,騙了我這麼長時間,好玩嗎?」
霎時間,他臉上血色盡褪。
他有些慌亂的解釋,說看中他的錢財,帶著目的接近他的人太多,他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也是那種人。
「我本來想著慢慢和你說的,但……但拖著拖著,我就不敢告訴你了。」
「因為我知道你有多討厭別人騙你,我怕你也討厭我……」
他有些狼狽地低下頭。
「對不起。」
「我和蘇研什麼都沒發生,是我爸媽硬要我相親,我沒想和蘇研結婚。」
「從始至終,我的心裡都只有你一人。」
可他每多說一個字,我的失望就更重一分。
因為他始終沒有說他已經和蘇研訂婚了的事。
事到如今,他還想瞞著我。
我閉上眼,無論他說什麼,都只重複兩個字:
「離婚。」
漸漸的,沈寄川眉目間染上不耐煩。
「就算我和蘇研真的有什麼,也是人之常情。」
「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你為什麼就不能忍一忍呢?」
「更何況我和她什麼都沒做,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沒說話,只冷冷地看著他。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啞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嗤笑道:「你還是沒有搞清楚狀況。」
「現在,應該是你求著我離婚,而不是我求著你。」
他毫不猶豫地反駁:「怎麼可能?」
「我說過,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待我,我怎麼可能捨得和你離婚?」
我懶得和他多費口舌,拿起掃把就把他趕出了家門。
裝深情是吧?
行。
我看他能裝多久。
12
我把我和沈寄川的結婚證,連同沈卓的照片一起打包發給了沈父沈母。
他們沒有回覆,但我知道,他們已經看到了。
因為在郵件發出的五分鐘後,沈寄川就打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