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儲斯禮訂婚的第七年,他和小情人的緋聞視頻登上了短視頻熱榜。
男人走在最前頭,黑色大衣,眉眼凌厲,卻罕見地對身後的女人透露出一絲溫柔。
網友直呼宿命感十足,高幹文照進現實。
沒人知道,他身後還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事情發酵到驚動親朋好友的時候,男人一通電話打來,聲音冷冷的:
「熱搜我會處理,你別多想。」
我捏著手機靜默半晌。
我們都知道,儲斯禮曾輾轉反側,愛了她很多年。
十月份的港城熱風猶在,室內冷氣打在我臉上,生疼。
我想起儲斯禮第一次被我發現和她私聯時,紅著眼睛幾天幾夜求我原諒。
從小到大,儲斯禮每次惹我生氣,都是這樣。
他人生得好看,軟下性子磨一磨,就以為全天下都會給他讓步。
可是怎麼辦呢,偏這次,我不想妥協了。
1、
十月份的香港似乎是冷的。
我在尖沙咀附近的鐘樓拍雜誌,助理遞給我一則短視頻。
原來是儲斯禮和他的小情人,在內地的某短視頻軟體上,上了熱搜。
視頻傳遞出的壓迫感十足,陰雨連綿的天氣,似乎扣著絲絲冷意。
儲斯禮走在最前頭,金絲眼鏡,黑色大衣,蹙著眉頭點煙的姿勢有些凌厲。
身邊還圍著一群身著西裝,兢兢業業打傘的工作人員。
秦沐婉跟在他後面,手裡拎著價值不菲的名牌包包。
儲斯禮突然回頭,沖秦沐婉招了招手,硬朗俊逸的五官,野性中帶著疏離。
視頻經過慢放,又配上了"富士山下"的背景音樂,有一種撲面而來的宿命感。
【小說原型走進現實。】
【後面的女生,好像古早高幹文里的清冷小白花。】
【我想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大佬和他的金絲雀嗎?】
視頻應該是無心者隨手一拍,沒想到卻牽扯出了網友的無限腦補。
幾個小時內,十幾萬的評論,連營銷號也開始轉發。
直至儲斯禮的身份被扒出,這場腦補盛宴也被推上了高潮。
2、
【儲斯禮,港圈大佬儲連義的直系嫡孫,現任MG投資集團總裁兼商會會長。】
【顏值和雙商爆表,早年在史丹福留學,回國後接手家族企業,開拓了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
網友回過味來,更加興奮,視頻下面,又是新一輪的激烈討論——
【小說照進現實,這回搞到真港圈小說男主了。】
【管家,給我查,我要那個女人的全部信息。】
【視頻里的姐姐好像叫秦沐婉,嗚嗚嗚,連名字都這麼像女主角。】
【我聽酒店工作人員說,姐姐是內地人,儲總是真寵啊,親自過來陪她吃飯。】
【嗚嗚嗚嗚,視頻看著好be啊,姐姐一定要幸福啊。】
我心如空洞,一點點的划下去。
終於看到了幾條沉底的評論:
【可是,我記得儲斯禮在香港有未婚妻啊,QINYI品牌的創始人,兩人門當戶對,挺般配的。】
【相處了這麼多年都沒結婚,八成是根本不想娶她,男人都這樣,拖著拖著就散了。】
【就是,門當戶對的基本都是家族聯姻,沒什麼感情的。】
我低頭抿了口咖啡,苦澀的氣泡在心底蔓延開來,嗆得我雙目通紅。
短視頻帶來的巨大流量,讓與儲斯禮相關的人物,都一個個被網友找了出來。
甚至一些我都沒見過的古早照片,也被放了出來。
我一頁頁的划過去。
看到了一張儲斯禮早年在國外留學時的照片。
照片里他眉眼桀驁,背靠著布魯克林大橋,身後就是華爾街的輝煌日落。
3、
我隔著螢幕,輕輕摩挲他的臉。
想到那個時期,他年輕氣盛,喜歡上了一個沒什麼背景的內地女孩,也就是秦沐婉。
愛意最深的時候,他動了想娶她的心思。
可這根本不可能獲得儲家人的同意和祝福。
他和林氏集團的千金林美意早有婚約,訂婚日期也快到了,這是我們圈內人都知道的。
僵持不下後,他負氣出國,一腔孤勇要跟家族對抗到底。
結果呢,姜永遠都是老的辣,沒過多久,儲斯禮就敗下陣來。
有一天晚上,他應該是喝醉了,隔著千山萬水,給我打越洋電話。
顛三倒四的跟我說:"葉青,我不喜歡那個林美意。要不然,你跟我訂婚吧,反正我們倆青梅竹馬這麼多年了,都知根知底的。"
我當時說不上是怎樣的感覺,想要高興卻高興不起來。
如果有一扇任意門就好了,推開門就能看到大洋彼岸的儲斯禮。
我想問問他,到底是真的想通了,還是破罐子破摔。
覺得既然娶不到喜歡的人,就隨便娶一個我這樣乖巧又好對付的,來堵住家族,以及外界的悠悠眾口。
可最後,我也只是不爭氣的紅著眼眶,跟他說:"行,你回來吧,我跟爹地說,我想嫁給你。"
我家和儲家本就是世交,兩家長輩知道了我們的意思後,都挺驚喜的。
尤其是他爺爺,連夜將幾處酒樓和豪宅送到了我的名下。
那時候,林美意也有中意的男孩子了。儲、林兩家便順理成章的解除了婚約,成全了彼此。
就這樣,我從儲斯禮青梅竹馬的好妹妹,搖身一變成了他的未婚妻。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天作之合,水到渠成。
4、
可我早就該知道的,他和秦沐婉根本斷不了一點。
最過分的一次,就是後來我和儲斯禮訂婚的那晚。
我們是在維港的私人郵輪上舉行的儀式,送走了賓客後,驅車回到儲家的別墅。
偌大的別墅,傭人都放假了,只留我和他。
我看得出,儲斯禮的內心是失落的。
他這樣放浪不羈的一個人,這晚居然沒有喝酒。
清醒的雙眸,含著倦意與落寞。
但他還是像對妹妹那樣,有些寵溺的揉了揉我的腦袋,說:"小葉,以後就不能叫我哥哥了。"
"我早就不想叫你哥哥了,儲、斯、禮。"我用精熟的粵語,一字一頓的叫他的名字,聽上去有些滑稽。
但我真的覺得很開心,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開心。
哪怕,知道他沒那麼喜歡我,也依舊甘之如飴。
"那,我先去洗漱了。"儲斯禮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轉身離開。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整個人就像憑空而來的一陣風,飄忽忽的,手足無措,又暗自竊喜。
洗浴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水流聲。
我躺在柔軟的真絲被裡,一顆心懸著落不了地。
儲斯禮的手機就放在旁邊,連著幾次,傳來簡訊的提醒聲。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拿。
手機沒有設密碼,點開就能看到秦沐婉發來的圖片。
一連幾張,全是她和儲斯禮從前的親密照,笑的,不笑的,全身的,半身的。
最後一條,她問:【儲斯禮,你說愛我,真的假的?】
浴室的推門聲響起,我慌亂的放下手機,渾身都在發抖。
"小葉,你怎麼了?"儲斯禮發覺了我的情緒,伸手想抱我。
我推開他,跑進浴室,忍不住開始嘔吐。
那是一種難以控制的生理情緒,吐到最後,我幾乎暈厥。
我被儲斯禮慌亂的送進了醫院,休息了幾天,又做了全身的檢查。
醫生說,並沒有發現身體上的任何問題。
最後,他們建議我,去看看心理科。
診斷結果讓所有人都難以置信。
我患上了一種罕見的心理疾病——
感情潔癖。
這是一種令人無法自拔的,巨大的心理創傷。
我開始了無限期的心理治療。
這期間,儲斯禮好像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沾花惹草,不再和秦沐婉聯繫。
他一心一意的守在我身邊,看到我不舒服的時候,就偷偷的跑去浴室洗澡,一遍又一遍,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他紅著眼眶,幾乎是祈求的語氣跟我說:"小葉,你看,哥哥乾淨了,哥哥已經洗乾淨了。"
5、
那時候,是真的有被儲斯禮感動到。
現在想來,男人的愛,從來都是有限期的。
更何況,他對我,不過是愧疚。
這幾年,我的心理狀況慢慢變好,我也不清楚,他和秦沐婉是什麼時候又開始聯繫的。
又或者,他們從來都沒有斷過。
如果不是這次在內地被拍到,我想,我或許會一直自欺欺人下去。
隔天,我出席宴會,被媒體堵在維多利亞港口。
長槍短炮下,我笑容得體,狀態滿分,竟讓人看不出絲毫的挫敗。
"最近在內地,有一個關於儲總的短視頻火了,您知道嗎?"
"哦,我不怎麼刷短視頻的。"我輕笑,避重就輕。
"儲總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玩,您不管他嗎?你們為什麼這麼久還不結婚呢?"
遠方的輪渡在霧氣的氤氳下,散發著苟延殘喘的光。
我想了想,回答:"我們都是事業為重的人,拍拖還是結婚,他一直都很隨意,我也無所謂的。"
記者不依不饒:"那儲總身邊的女生,您有見過嗎?"
"不認識,應該是陪同的服務生吧,我不清楚。"我聳了聳肩,輕描淡寫。
我話里話外,都好像一個居高位者,宣示著我的豪不在意。
小心翼翼的維護著,我僅有的驕傲。
秦沐婉應該是關注到了我的採訪,興許是被我的一句"服務生"傷到了自尊。
很快,她便想到了最好的回擊方法。
她註冊了一個帳號,發布視頻,是隨手拍下的幾道徽菜照片。
配文說:"儲先生問我內地有什麼特色菜,我給他推薦了我家鄉的臭鱖魚,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慣。"
她的粉絲蹭蹭往上漲,留言下全是艷羨與祝福。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被愛者好似有靠山。
反觀我的帳號,QINYI的品牌官網下,擠滿了辱罵或勸解。
【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你放手吧。】
【求求你成全他們吧,沒了愛情,你還有錢啊,你一個人獨美不好嗎?】
【惡毒的女人,你要是敢動用關係拆散他們,我就去QINYI門店潑油漆。】
人們歌頌著小說般的愛情故事,篤定的站在了女主角的視角,對我任意折辱。
6、
但很快,這些評論就又消失了。
秦沐婉的帳號,也變成了註銷的狀態。
我知道,是儲斯禮出手了。
他這些年的性格其實冷了很多,許是在商人的名利場裡浸淬久了,遇到事情時,孰輕孰重拎得清,該出手時就出手。
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總是一腔孤勇,為愛人衝鋒陷陣。
或者,是出於對我的愧疚,讓他覺得,再怎麼愛秦沐婉,也不該讓我受委屈。
又或者,他對秦沐婉的感情,也不過如是罷了。
他誰都不愛。
誰都不可能完完整整得到他的愛。
這幾年的時光,早就讓他成長為了一個懂得權衡利弊的成熟商人。
他站在高台上,看得清每一張寫著錢權慾望的臉。
他再也不可能為了娶一個毫無背景的女人,放棄股份,去和家族的那些旁支做鬥爭。
最近,MG集團董事會那邊一直虎視眈眈,他爺爺也耳提面命的警告過他幾次。
他和秦沐婉在內地約會的事,很容易變成對準他的槍口。
我猜,儲斯禮想平息輿論,勢必又要把我推出來。
7、
果不其然,晚上,我就接到了儲斯禮的電話。
夜很靜,客廳的燈好像壞了。
黑暗中,我打開免提,聽見他說:"葉青,我很快就回香港了,找個日子我們結婚吧。"
平淡的語氣,不像是詢問或者徵求意見,更像是臨時通知。
而我,就像一個連劇本都沒來得及準備,就要被推上戲台的演員。
他甚至連一個簡單的求婚儀式都不願意給我。
那我算什麼呢?
一個花點心思就能擁有的名牌包包,還是一件上得了台面卻華而不實的禮裙?
我不是擺在櫥窗里的洋娃娃,我也有尊嚴,有驕傲。
我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我——
既入窮巷,就該及時掉頭才對。
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平靜的跟儲斯禮說:"算了吧,我們還是分手吧。"
對面沉默了良久,有些疲憊的開口:"你知道的,我不會娶秦沐婉的,你沒必要在意。"
我平視著眼前的黑夜,眨了眨眼,輕笑出聲。
你瞧,商人重利輕別離。
拋開秦沐婉的女主角視角,她不過是個連名分都不會有的地下情人。
我輕嘆了一口氣,"可我也不想嫁你了。"
形同虛設的婚姻,對我來說,不過是從一個牢籠,換到另一個更華麗的牢籠。
"我知道的,就算離開了你,我可能還是會和一個不愛我的人結婚,但是儲斯禮,我總覺得,只要那個人不是你,我就沒那麼痛苦了。"
我扒開了,揉碎了,一點點輕聲說到。
像是解脫,又悵然若失。
電話那端,儲斯禮像是終於意識到,我並非賭氣。
他的語氣似乎變得有些慌亂。
沉重的呼吸聲里,小心翼翼的問我:"小葉,真的想好了,不打算繼續跟哥哥在一起了嗎?"
我一時失語,掛斷了電話。
小的時候,我喜歡叫儲斯禮哥哥。
起初是膽子小不敢叫名字,後來,膽子大些了,叫哥哥也叫習慣了。
於是,儲斯禮每次向我低頭的時候,都會自稱"哥哥"
好像這樣,我就會心軟。
8、
我家和儲家是世交,兩家長輩關係一直很好。
我母親剛過世那會,我被儲夫人帶回儲家生活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我七歲,儲斯禮十歲。
儲夫人大多數情況下都很忙,最開始給我們找的幾個保姆,也並不算細心。
於是,我和儲斯禮之間,總是一個半大點的孩子,照顧著另一個半大點的孩子。
陌生的環境,再加上母親去世前的一些事情,給我留下了很大的心理創傷。
我晚上總是做噩夢,害怕到睡不著。
然後,我就會抱著被子去隔壁房間找儲斯禮。
小聲的跟他說:"我做噩夢了,有壞人在後面追我。"
這時候,儲斯禮就會躺在我身邊,緊緊牽著我的手,安慰我:"別害怕,把眼睛閉上,我等一下去夢裡找你,拉著你一起跑。"
慢慢的,我就對他身上的味道產生了依賴感。
或者說,對他產生了依賴感。
長大後,他愛玩,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女孩,在他的身上留下形形色色的香水味。
我再也沒有聞過那種熟悉的木質香調。
他也不再是只疼愛我一個人的好哥哥。
上高中時,他經常闖禍,每次被家裡長輩抓到了,就讓我幫他求情。
我不願意,他就耐著性子磨我,"小葉,哥哥挨打的話,你不心疼嗎?"
他這個人,臉長得好看,磨人的時候聲音繾綣,我根本招架不住。
長此以往,他拿捏住了我的性格,也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在遇見秦沐婉之前,他很花心,身邊的姑娘來回換,各種類型不重樣,為了方便約會甚至在外面租了房子。
被家裡人發現後,就拉我出來幫他辯護。
把我按在牆角,又哄又騙,"小葉,你最乖了,幫哥哥找個理由唄,爺爺最相信你的話了。"
可憐我那時暗戀著他,只敢小心翼翼的跟他提條件:"你不要再跟那些女生約會,我就幫你。"
儲斯禮不明所以的笑,像是得逞了似的說:"行,哥哥都聽你的。"
他的少年時期,過得那樣快意自在,恣睢浪蕩,少不了我幫他打掩護。
現在想來,是我把他慣壞了。
讓他覺得,無論他做了哪些荒唐事,我也願意站在原地等他。
可這一次,我不打算縱容他了。
9、
儲斯禮回香港的那天,我沒有像從前那樣去機場接他。
他也沒有給我一個電話,一條簡訊。
我們就像擂台上兩個勢均力敵的對手,咬緊牙關誰也不願意先低頭。
恨不得要在對方的世界徹底消失。
直到兩天後,再次見面,在林家的婚宴上。
林美意要結婚了。
寄來的婚宴邀請函上,我和儲斯禮的名字連在一起,就好像,我們一直都是最登對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