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我經常聽見一些奇怪的祈禱聲。
說話的人最常祈求的是天降芝士味小魚乾。
我每天默默聽著他們虔誠的禱告,卻從不打攪。
直到有一天,我又被公司叫去加班。
我也試著祈禱:「神吶,請狠狠懲治這些壓榨社畜的混蛋吧!」
剛到工位,上司的辦公室里就傳來一聲驚叫。
「是誰把我杯子裡泡的紅棗換成了蟲子!?」
我還沒笑出聲,抬頭就看見一隻奶牛貓正神氣地盯著我。
「人,你的心愿貓實現了。」
「供奉三隻小魚乾,全款還是分期?」
1
我經常會在回家的路上聽見一些奇怪的禱告聲。
「今天好冷!還好人給我做了箱子,喵神保佑!」
「喵神,今天媽沒給吃芝士小魚乾,球球明天一定要有!」
「我想問一下,人為什麼不吃我的禮物?好心冷哦……」
「笨蛋!人可不吃老鼠,還不快叼回來獻給喵神。」
我聽得滿頭霧水,小心翼翼撥開草叢。
竟然看見各色的貓咪蹲坐在一樽小小的貓形石雕塑前。
虔誠地合上爪爪,眯著眼睛,弓起身子,像是在向那樽石像……參拜?
還沒等我看出個究竟,一隻穿白襪子,眼睛上一道刀疤的大橘,正用一雙琥珀色眼睛打量我。
「哼,是那個每天都捕獵到天黑卻什麼都沒捉到的野人嗎?」
「什麼是野人?」
「喵神保佑,不要被野人發現!」
聽著草叢那邊此起彼伏的聲音,我的臉不知何時漲得通紅。
沒有貓要……
月薪三千……
還要每天加班,根本不是什麼野人吧!
是比野人還慘的牛馬一枚吖。
我小聲嘀咕:「嘁,我才不是野人!」
貓們傻眼了,被嚇到一鬨而散,並大喊,「為什麼人能聽懂貓說話?」
我也傻眼了,我聽到的其實是貓貓們在說話?
可不容我多想,兜里的電話響了起來,上司突然打來電話叫我去加班。
打工人的怨念比天還大,看著空蕩蕩的貓形石雕塑,我也學著貓貓的樣子閉眼惡狠狠禱告。
「神吶,請狠狠懲治這些壓榨社畜的混蛋吧!」
福至心靈一般,再睜眼時,我感覺貓貓神像的眼睛閃動了一下。
2
我騎著小電驢罵罵咧咧回公司加班,傍晚的風中飄著飯菜香,突然想到中午男友方政文送的盒飯。
只有稀疏的幾顆青菜,看上去像是點外賣吃剩下的,還美曰其名說是特意給我準備的減肥餐。
我沒吃,忍著餓本來打算晚上下班吃頓大餐犒勞自己,現在因為上司一通電話全都泡湯了。
回到公司不出意外被上司一頓訓斥。
肥頭大耳的上司不僅搶了我的功勞,還嫌我寫的工作總結不到位,害他被領導罵,讓我重寫一版。
想到現在工作不好找,我只能回到工位生悶氣。
上司辦公室那邊卻突然傳出一聲大叫,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是誰把我杯子裡泡的紅棗換成了蟑螂?!」
循聲望去——
領導那張肥碩的臉漲得通紅,嘴角還吊著一個巨大的蟑螂,身上被熱水澆了個透,正騰著熱氣,嘴裡還在不停發出乾嘔的聲音。
「噗嗤——」
我和其他加班的同事憋著笑,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貓叫。
抬眼就看見一隻奶牛貓正併攏著爪爪,端坐在我桌上。
奶牛貓抬爪舔了舔,姿態優雅「喵喵」了兩聲,
我腦海中突兀地出現一個聲音:
「人,你的心愿喵實現了。」
「供奉三隻小魚乾,全款還是分期?」
我瞪大了眼睛,突然想到自己在貓形石雕塑前許下的願望。
難道上司茶杯里的蟑螂是小貓放的?
我一度懷疑自己加班出現了幻覺,下意識伸出手想摸摸奶牛貓是不是真實存在。
奶牛貓抬起jiojio按在我的手上,渾身都寫滿抗拒。
「人,不可對喵無禮!」
手上毛絨絨的觸感真實無比,或許是因為我的冒犯,奶牛貓甩著尾巴傲嬌轉身。
臨走前頓了頓,前爪撓了撓白耳朵:
「對了,魚乾要芝士味的。」
加完班已經快夜裡十二點,但我沒忘答應奶牛貓的事,找了24小時寵物店買了芝士味小魚乾和幾個罐頭。
再次來到貓形石雕塑前,我又聽到那些奇怪的聲音。
「野人今天怎麼又這麼晚?」
「咦,野人今天好像捕到獵了。」
「小魚乾,野人今天捕到了小魚乾!」
「好想吃,喵~」
我坦然接受自己能聽懂貓說話的事實,打開罐頭放在地上。
流浪貓們圍上來,七嘴八舌,
「是罐罐!人給貓罐罐,人好!」
「人以後有什麼事情,貓會幫忙,願喵神保佑人!」
3
回到家,男友正癱在沙發上打遊戲,他略略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繼續埋頭和隊友語音交流。
桌上堆著幾個泡麵盒,味道在空中發酵,而泡麵盒旁邊是我昨天買的小蛋糕包裝袋。
一共兩個,包裝袋也是兩個。
察覺到我的目光,方政文悻悻抬頭關閉語音,語氣有些諂媚。
「回來了?家裡沒吃的了,我給你點外賣。」
說著點開拼好飯。
他一向喜歡點拼好飯,美其名曰,節省些錢,等小金庫滿了,未來他會給我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跟他說過無數次,兩個人把日子過好,該省省該花花,不用過於剋扣自己。
但他從來笑著答應我,轉頭繼續點拼好飯。
我今天想吃燒烤,但實在太累,不想跟方政文吵,轉頭進衛生間洗澡。
洗完澡出來卻看到方政文黑著臉站在衛生間門口,手裡還拿著外賣盒。
沒等我問怎麼了,他劈頭蓋臉就是質問。
「是不是你改了我的訂單?」
我皺著眉,「你發什麼神經?」
方政文紅著眼,
「我給你點的明明是七塊錢的拼好飯,現在突然變成98塊錢的燒烤,不是你搞的鬼還能是誰?」
「陳雨微,我沒想到你現在這麼虛榮,竟然點98塊錢的燒烤!」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不會過日子?你看你現在胖成什麼樣子,也配吃98塊錢的燒烤?」
「我不管,你把錢還我!」
那一瞬間,我覺得眼前這個相處了三年的人,突然爛掉了。
這陣子方政文失業在家,一切開銷全都是我負責,沒想到在他眼中我連98元的燒烤都不配得到。
「你花了我的錢,就得賠我!」
方政文又在大聲叫嚷,伸手想搶我的手機,手腕被他握得像是快要斷掉一樣。
他力氣大,浴室地又滑,我險些被他推搡得滑倒,他卻不管不顧,憤怒讓他眼睛發紅又凸起,模樣恐怖至極。
一條格紋內褲突然從天而降,套到他頭上。
我愣了片刻。
一道熟悉的黑白身影閃過,奶牛貓飛躍而起重重蹬在方政文頭上。
蹬得方政文整個人向桌子倒去,砰的一聲結結實實撞在大理石桌上。
這一下可不輕,方政文頭上肉眼可見地多出一個鼓包。
我乘機起身,拿起身邊的碎碗指著他:
「方政文,你失業以後,吃我的用我的,我可從沒跟你計較過。」
「我當然可以把這98塊錢給你,但是這六個月的房租你也得一分不少的給我。」
「分手吧,你今晚就搬走!老娘不算你這個月房租!」
為了少算一個月房租,方政文麻溜搬走了。
走之前他笑得自信,語氣信誓旦旦:「陳雨微,離了我,沒人會要你的。或者你現在求求我,我可以考慮留下來……」
我直接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狠狠將他踢出了家門。
家裡頓時空曠不少。
奶牛貓的神色有些低落,一黑一白的兩隻耳朵趴著,白手套正緩緩撓著木桌。
「人,貓聽到你想吃燒烤,但好像闖禍了,貓這次可以不要你的小魚乾。」
我搖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大滴大滴往下落。
奶牛貓不知所措,侷促地搓爪子,「人別哭,貓以後都不要你小魚乾。」
我吸了吸鼻子,「那貓可以給人一個摸摸嗎?」
「不可以。」
貓貓神義正言辭地喵了一聲,小小的身體卻向我湊了湊。
「但貓的胸膛可以借你靠一下。」
我虔誠地閉上雙眼,臉往貓貓胸前的軟軟毛蹭了蹭。
這一次,祂竟然沒有消失。
只是在我的床邊蜷成了一小團,靜靜凝望著夜空,真的陪在了我身邊。
我有些不可置信,從總得今天的經歷像做夢一樣。
貓貓神竟然真的存在。
祂會聽見我的願望,並且盡力讓願望實現。
而我所需要付出的代價竟然只是……
三隻芝士味的小魚乾?
4
臨近過年,氣溫一天比一天低,流浪貓最難熬過冬天,我也很少聽到小貓們祈禱了。
我想著能為貓貓們做些什麼,突然靈機一動,於是在心裡默念,
「喵神喵神,你可以把小貓們叫到我家裡來嗎?」
不過半刻,一陣喵喵聲就從門外傳來。
我小心翼翼打開門,看到五六隻貓咪探頭探腦,為首的是那隻刀疤大橘卡車。
此刻它嘴裡還叼著半根煙管,儼然一副黑老大的模樣。
「oi!人,聽說你找貓?」
我點點頭,「其實我是有事找你們幫忙,我今年過年可能要回老家一趟,屋子裡沒人住可能會有老鼠,能麻煩你們幫我看家嗎?」
「我不讓你們白看,貓糧管夠!」
貓貓們平時都很傲嬌,我要說直接說它們不一定會留下,只能出此下策。
此話一出,貓貓們炸鍋了,喵喵喵地討論一通。
最終刀疤大橘併攏了腳腳,喵了一聲,吵吵囔囔的貓們瞬間安靜。
它吐出一口煙:「人,貓會管好它們,不給你添麻煩。」
那就是答應了?
我生怕它們反悔,趕緊準備好貓糧和水,就匆忙提著行李出門。
臨出門再次提醒,
「你們也可以帶別的貓貓來這裡一起,畢竟貓越多,老鼠才越不敢來嘛。」
「我家就拜託你們啦。」
刀疤大橘帶頭,貓貓們都向我低了低毛茸茸的腦袋:「願喵神保佑你,一路平安,心好的人。」
我眼眶一熱,原來它們什麼都知道。
冬天雖然很冷,但是有它們在,我的心就好像有了一個歸屬地。
5
過年,一個普通打工人最難受的時刻,最恐怖的莫過於被催婚!
來拜早年的大姑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她說她認識一個姓張的,大公司老總,離異帶倆娃,五十好幾想讓我們認識認識。
我搪塞兩句,隨即轉身回了房間,任外邊的人說我沒教養,在背後瘋狂蛐蛐我的一事無成。
我突然有些後悔。
要是當初沒有回老家,留在家裡跟貓貓們一起過年就好了……
正想著突然聽到「喵喵喵」的聲音,
我欣喜抬起頭,與端坐在我床頭柜上的奶牛貓四目相對。
「人,你不想拜早年嗎?」祂說著,歪了歪腦袋。
我有些震驚,不知道祂是如何來到了這裡。
但想想它是貓貓神,出現在哪都不奇怪,就點了點頭,「我就是不想早起。」
貓尾巴甩了甩。
「包在貓身上。」
眨眼間,小貓消失不見。
之後一整天都沒有蹤影,直到第二天,
一聲聲尖叫把我震醒,我睡眼朦朧的打開手機,看到了一個安心的12:30。
家族群已經炸鍋了,親戚都在指著我爸媽沒有去拜早年。
爸媽房裡傳來爭吵聲,相互推脫對方沒有設鬧鐘導致睡過頭。
「喵。」
奶牛貓出現在我身後,完全是一副春風得意貓jio疾的模樣:
「貓只需略微出手,關掉了你們的鬧鐘,就能輕鬆化解早起難題。」
我忍俊不禁,伸出手,與祂的爪爪擊了個掌。
壞貓壞貓,把爸媽鬧鐘關掉讓他們拜早年遲到!
6
爸媽沒在群里發言,而是先選了關係最好的大姑拜年補救。
我沒想到,大姑還是對昨天的事情念念不忘。
她握著我的手,又開始旁敲側擊:「還記得我昨天跟你說的那個張總不?對方覺得還行,想見個面。」
我還想拒絕,我媽搶先開口:「微微,你也這麼大年紀了,現在還沒有對象,你大姑呢也是一片好心,你就見一面吧?」
大姑趁機接話,「那就說定了哈,下午四點,他在鎮上那個飯店裡面等你。」
我陰著臉離開,腦海中已經有了主意。
「喵神!」
嗖地一聲,一隻黑白分布均勻的奶牛貓出現在我眼前。
「準備就緒!」
三點五十五,我準時出現在飯店,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張總。
潦草的幾根頭髮遮不住他的光明頂。
大冬天的,人家都在吃火鍋,光明頂給我點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麵。
大姑還在旁邊硬夸:「知道你在減肥,張總特地給你點了減脂的,我就說年紀大點貼心吧?」
不急。
臉,得慢慢打,人,得慢慢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