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還被我摟在懷裡的小貓。
被我唱著的壞貓之歌哄睡著的小貓。
對我的願望有求必應的小貓。
在這一刻,化成了一縷煙,融入了我的眼睛。
我終於聽見了祂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人,這次,換貓來保護你。」
10
一段塵封的記憶湧入我的腦海。
畫面斷斷續續的,有些看不真切。
我有四隻腳。
兩隻穿白襪子,兩隻穿黑襪子。
是下著鵝毛大雪的冬天。
我好冷,我想說話。
喵喵喵,有人嗎?
有人在嗎?
我一個人呼喚著,聲音越來越小。
天空黑黑的,卻好溫暖,
是死神爺爺要帶我走了嗎?
「小咪——小咪——」
我聽見一個輕輕的呼喚,拚命地睜開眼。
一個帶著紅髮卡的人,彎彎的眉眼下,是凍得通紅的鼻子。
「不冷不冷啦,我們回家好不好?」
可我看到她說的家裡,很大的人在爭吵。
有點害怕,她也是。
滴答滴答,好像下雨了。
原來是她在哭了,抱著我坐在樓梯間,拚命說著對不起。
喵喵喵,人不哭。
我伸出爪子,按在她的臉上。
怎麼辦呢?
以後樓梯間就是我的家。
小小的紙箱子,縫的歪七扭八的小被子。
是人給我的!我的家!
人每天都會從口袋裡變出好多好吃的芝士味的小魚乾。
突然有一天,我聽見她的哭聲。
大的人把她拖上了會跑的鐵盒子。
喵喵喵,你還會回來嗎?
人,你還會回來嗎?
我會等你。
媽媽。
11
春天,我遇到一隻橘色的我。
它的眼睛上好長一條傷口,看著好可怕。
橘色的我會捕老鼠,會捉魚。
我漸漸地學會,媽媽不在,我也能吃飽飽。
白色的季節,綠色的季節,火辣辣的季節,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季節……
我已經走過了兩遍。
才終於再見到了媽媽。
她還別著紅色小發卡,四處張望著。
我猜她在找我。
「喵喵喵!」
貓在這裡!
我叼著剛抓到的魚,朝她飛奔過去。
咦?
好奇怪。
為什麼動不了了,媽媽,媽媽!我在這裡!
好疼,好疼,白手套怎麼變得紅紅的?
媽媽,我在這裡……
閉上眼的最後一刻,媽媽看到我了。
可是她看上去,為什麼那麼悲傷呢?
12
我愣愣跪坐在地。
「小……咪,小咪?」
原來我們好多年前就見過了。
淚水止不住地溢出眼眶。
我胡亂揮舞著手,試圖抓住一些屬於它的痕跡。
貓貓們從草叢中走出來,紛紛低下頭。
刀疤大橘領著我走到了那塊小小的貓貓神像前,吐出一口煙。
「它等了你好多年。」
我恍然大悟。
原來我得到喵神的庇佑不是什麼巧合。
而世間本來也沒有什麼喵神。
有的只是一隻靠著小流浪們的信仰,才能一直默默留在原地等我的的小小貓。
我俯身,將冰冷的貓貓神像抱在懷裡。
小咪,那些願望我都不要了。
你快點回到我身邊吧。
13
我用盡所有的積蓄,在小區里開了一家車庫改造的寵物店。
由於受貓貓們歡迎,店裡生意漸漸好起來。
甚至有人聽聞我能與小貓溝通,千里迢迢跑來只為找我給毛孩子洗個澡。
而閒的時候,我就會和大橘坐在門口。
涼風吹過發梢,身邊的刀疤大橘猛地咳嗽幾聲。
我順勢奪過它嘴裡叼著的半截煙,憤憤敲了敲貓頭。
「又抽上了?老實交代,這次又是從哪裡撿的?」
「你懂什麼,電視里說的,這可是黑老大標配。」
「哦,吃草莓小蛋糕的黑老大!」
大橘卡車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憤憤起身,吐出一口煙氣來:
「oi人,好久沒去神像那邊了。」
我哽咽起身,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
刀疤大橘默默拂去貓貓神像頭上那片落葉。
我像從前那樣拍了拍它的小腦袋。
然後虔誠無比地合上手。
「小咪,今年我開了一家寵物店。」
「我就在原地等你。」
「你什麼時候想來,我就在。」
「這次,我再也不會忘記你了。」
臉上濕濕的,我睜開眼,天空不知何時已經飄起了雪。
又是一年冬天了啊。
大橘突然將jiojio搭在我的膝蓋上:「人,你聽。」
貓貓神像後面,一聲聲極其細微的貓叫聲傳來。
我撥開灌木叢。
一隻mini的雪白手套搭在了我手上。
喵喵喵,好冷呀。
喵喵喵,跟媽媽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