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這個星九克的限量水杯也給你。」
我抱住可可艾艾,心下淒涼。
下午,人事和我速戰速決,工作重大失誤,無賠償走人。
我抱著紙箱,蹲在停車場。
想著下個月要到期的房租,想著招聘軟體上石沉大海的簡歷,悲從中來。
突然,一輛熟悉的車停在我腳邊,黑色雷克薩斯,尾號9533。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雙金光閃閃的高跟鞋探下車,隨後出現一個珠光寶氣的貴婦,跟著三個戴墨鏡,手持棒球棍的健碩的大漢。
「知道是哪個辦公室麼?」
「A座8樓,8805。」大漢俯首輕聲說。
貴婦一揮手,一行人朝著電梯走去。
這……這不會是何凡老婆吧?8805不是薛桃辦公室麼?
我想到這粗壯的棒球棍砸得薛桃腦袋開花的場景,渾身一激靈,趕緊扔了紙箱從消防樓梯衝上去。
10
我衝上去的時候,叫可可給我刷門禁開門。
還好還好,電梯堵成狗,何凡老婆還得跟前台糾結一會兒,現在還沒殺過來。
薛桃正在開會。
我不顧阻攔衝進會議室,一把揪出薛桃往外拖,上氣不接下氣地把她拖到安全地帶。
「誒誒誒,姜曉淼你這是幹嘛!」薛桃掰開我的手,整理被我扯得亂七八糟的衣服。
「噓!」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何凡老婆來抓你了!帶了好幾個人,都拿著棒球棍!你趕緊叫保安上來,不然報警也行。」
薛桃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見外面一片嘈雜:「誰是薛桃?薛桃!薛桃!」
可可艾艾的聲音也響起來:「我們這是辦公的地方啊,你們這樣不合適!」
啪,大廳的水晶燈被砸碎了。
沒人再敢攔他們。
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竊竊私語起來。
我和薛桃在一個封閉狹長的會議室通道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我直打轉。
突然,何凡老婆帶著人閃現,盯著我背後的薛桃大聲呵斥:「你就是薛桃?」
我趕緊攔在她們倆中間:「別打人啊,有事好好說。那個殺千刀的男人呢!何凡呢!你們有種打他啊!把他打成豬頭!」
薛桃從後面把我撥開,直挺挺的喊著:「我就是薛桃,老女人,有本事你就打!」
我舉著手機大聲喊:「我報警了,報警了啊!」
貴婦聽到老女人三個字應激了,拿著棒球棍照著薛桃的腦袋揮過來,這一棒子力道之深,砸在腦袋上必定血濺當場。
我倒吸一口涼氣,伸手剛想攔。
啪,棒球棍砸在了旁邊的會議室玻璃門上,嘩啦啦啦,玻璃碎了一地。
這什麼情況??
我懵逼了。
薛桃奪過棍子,扯著嗓子繼續喊:「老女人,你敢打我,我弄死你!」
說完對著另一扇會議室玻璃門砸下去,嘩啦啦啦,玻璃門應聲而碎。
然後我就看著貴婦和薛桃,把這一溜的會議室砸了個稀巴爛。
三個彪形大漢把看熱鬧的人群死死地堵在入口。
他們只聽得到裡面罵得起勁,伸長脖子也看不見裡面的場景。
薛桃砸得只喘粗氣,然後遞給我一跟棒球棍,小聲說:「還不趕快發泄一下你被無補償辭退的怒氣。」
我雖然沒搞清楚狀況,但是也照著玻璃桌狠狠地砸下去,玻璃桌瞬間四分五裂。
我們乒桌球乓砸了三張桌子,四個燈,五把藝術椅,幾個小擺件。
嘿,真爽!
「我們這涉嫌損害公司財產,不會被逮吧。」我心虛地問。
「怕什麼,全場消費何凡買單!」貴婦人把牆上的裝飾畫也砸下來了,邊砸邊罵,「我叫你勾引我老公,叫你勾引我老公!」
可可和艾艾不停給我發消息:「淼淼你堅持一下,保安馬上上來了。」
「保安要來了!」我趕緊說。
「撤!」貴婦收了棒球棍,把頭髮散下來,衣領扯開,口紅抹到臉上,然後怒氣沖沖的往外走。
人群嚯地散開,誰也不敢攔她。
大家一擁而上衝進來想看薛桃的慘狀,她早就把頭髮抓得亂糟糟,捂著臉哭哭啼啼衝去了洗手間。
我也一臉懵逼地跟著衝進洗手間。
洗手間大門一關上,她就把我懟門上質問:「誰叫你回來的?你差點破壞我的大計!」
「我看到何凡老婆衝上來,還以為她要揍死你!」我梗著脖子說,「我哪知道你抗不抗揍,真被揍死了,得有個人給你報警吧。」
薛桃搖搖頭,連嘆幾口氣:「你的聖母心真沒救。」
11
一個禮拜後,薛桃被辭退。
一個月後,何凡被辭退。
一個半月後,何凡作為高管在公司內不斷出軌女同事的新聞被業內傳的人盡皆知,花邊故事被添油加醋發在各個群里當笑料。
兩個月後,何凡和他的下屬中飽私囊,私自轉運公司財物,冒充客戶提取貨物,偽造合同,截留貨款等等等等罪行一一紕漏。
董事會已經正式向公安機關報案,將他批捕。正在等待檢察院提起公訴。
那兩個被我罵得油膩猥瑣男另案處理,估計也逃不過進局子。
這些後續都是可可艾艾後來告訴我的。
她們兩個最近就像瓜田裡的猹,吃瓜吃得上躥下跳。
「董事長發了好大好大的火,比穿藍色polo衫那次大十倍不止。」
「我們會議室還沒修好呢,現在開會都擠在茶水間。這筆維修費估計得六位數,傳說何經理私下填上了。」
「新來的行政主任是985畢業的帥哥耶,還沒結婚,淼淼你說我有機會麼?」
我在群里不停地回復她們兩個的信息,笑的直打滾。
薛桃在背後戳我:「趕緊幹活啊,還有那麼大箱辦公用品堆在門口沒人搬。」
薛桃自己開了一家公司,規模不小,就開在原來公司的對面。
這種CBD寸土寸金的地方,背後必然有大金主投資。
當時我拿著簡歷找上來的時候心裡暗暗驚嘆了一下。
聽說老闆是個年輕又有能力的美女,估計是哪個富二代創業試水。
等我在辦公室坐定,心裡默念準備的面試腹稿,老闆轉過椅子來笑盈盈的看著我時,我驚訝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薛桃??」
「對啊,姜曉淼,歡迎你來我們公司。」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薛桃。工商管理碩士。也是這家公司的老闆。」
「你你你……」我結巴得說不出話,「你怎麼開得起這麼大的公司?」
「那當然是有人投資啊。」
薛桃辦公室的暗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言笑晏晏的豐腴姐姐,那雙金色的高跟鞋十分熟悉。
「何太太?!」我cup都要干燒了。
「我離婚了,現在是董小姐。」豐腴姐姐欣賞地看著我,「我聽薛桃說了,你做事仔細,踏實,很有能力。關鍵是有團隊精神,勇敢而且善良,我們公司歡迎姜小姐的加入。」
「除了聖母,你得把聖母這個毛病改掉。」薛桃補充。
「那你也得改改。」我看著薛桃認真地說。
她撲哧一笑:「我的空耳、說話不抓重點、cup低都是人設!人設!沒有這種腦袋被驢踢了的人設,怎麼能讓何凡相信我、親近我?怎麼能忽悠他安心把我放在手下幹活?怎麼能抓到他的關鍵證據給他送進去?」
「那你也演得太好了。」我嘟囔,「我為了你的人設,私下做了多少補救工作,加了多少班,掉了多少頭髮。」
「我作證,薛桃的預製人設,還是我們討論後決定的!」董小姐做了個發誓的手勢,「如果不是為了我順利離婚,薛桃不用演得那麼辛苦。」
我終於還是入職了薛桃的公司,成為了她的總助。
她確實從頭到腳換了一個人,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精明強幹,隨機應變。
關鍵對我的消息一直是秒收秒回,指示明確,我放心了不少。
一次出差,我們在飛機上昏昏欲睡。
我悄悄靠近薛桃的耳朵問她:「我有個小小的疑惑啊,就特別特別小,老闆能不能給我解答一下啊?」
「你說。」
「你和何凡,就算演戲吧,你不會真的……」我輕輕伸出手鼓了幾下掌。
「姜曉淼!」薛桃暴跳起來,怒目圓瞪,虎視眈眈看著我。
我趕緊把毯子拉過來蓋住頭:「睡覺睡覺,老闆睡覺,馬上落地了。」
等飛機到東北,計程車司機拉上我們到處找特色菜館。
路邊有三家飯館,招牌一樣,裝修一樣,門頭都是連在一起的,就是門有三個。
司機師傅說,這三家是同一家,只是開了三個門。
薛桃不假思索地追著問:「這三家餐館有啥區別?哪家最正宗?你最推薦哪一家?」
我從沒看到過一個東北計程車司機如此迅速地從熱情轉向沉默,然後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我說啥了,他這麼大反應?」薛桃不解地望向我。
「你……你……你確定你的預製是人設?不是底色?」我震驚地看著她。
她微微一笑,拍拍我的肩,然後朝最中間那家餐館走去。
完了,我預感我的職場艱辛生涯又要開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