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負得最狠的那年,系統出現在我的身邊。
它說:【閉眼。】
我乖順閉眼。
下一秒,系統代替我睜開了眼,跳起來快准狠咣當一聲響狠狠砸在欺負我的人腦袋上。
我:「!!!」
現在系統業務廣泛到滴滴代打了嗎?
1
七歲那年,有一個叫「系統」的生物占據了我的腦海。
【你是沈星儀?】
小小的我不明白空無一人的身旁為什麼會出現聲音。
我學不會和它說話,囁嚅許久堪堪憋出一句「對不起」飄蕩在空蕩蕩的黑暗房間裡。
【沒事。】
它聲音平靜,很客氣疏離,卻耐心地教會了我如何與它對話。
養父母經常拿我出氣,它教我如何在挨打時保護自己的腦袋,如何給自己上藥。
最嚴重的一次——養父和養母互毆,打紅了眼,用刀砍死了養母。
養父抬起猩紅的眼睛,看到了門口的我。
房內酒氣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養母的眼珠渾濁泛白,死不瞑目。
「過來。」
【上樓!】
兩道聲音一同出現,我毫不猶豫地跟隨系統的指引跑到三樓。
這幢小土樓的大門被養父提早鎖得死死的——他早就想這麼做了。
酒壯慫人膽,借醉意順勢砍死養母。
養父的搖搖晃晃的腳步和怒罵聲緊隨其後。
「死丫頭,滾回來!」
我打開了窗。
【如果你相信我,】系統冷靜的聲音響起,【閉上眼,跳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
跳了下去。
閉眼的那一刻,身體逐漸變得輕飄飄,我平安無事落到了地面。
身後傳來「砰」的一聲。
養父肥碩的身軀像一座小山分崩離析,身下淌滿黑紅的血。
2
我回到了福利院。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胎。
她的養父母把她領回去就死了——
為什麼只有她沒死——
難道她才是殺人兇手——
「我是殺人兇手嗎?」
養父是為了追我跟著跳下來的。
我沒死,他死了。
【警察已經調查清楚了,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他是自殺。】
我點點頭。
沒有人願意和我說話,我也不會感到孤單,我有系統的陪伴。
蹲在角落裡發獃是我的日常,好像更加坐實了「怪胎」這個稱呼。
「螞蟻走得好慢。」
系統淡淡:【螞蟻走得和你一樣快就該被送進實驗室了。】
「我不想起床。」
【可以賴五分鐘。】
「你會和我一直說話嗎?」
【我有休眠需求。】
好吧,我抿嘴。
一盆熱水「嘩啦」一聲澆進了螞蟻洞。
壯得跟頭小牛犢似的男孩晃著空盆在我面前嘻嘻笑。
「喂,小怪胎,天天坐在這兒不無聊嗎?」
【反駁他。】
我一字一頓:「我不是怪胎。」
「你害死了自己爸媽,還說不是怪胎?警察把你送到這裡來的,你這個殺人犯!」
他擠眉弄眼,毫不掩飾的釋放自己的惡意。
大家都說,孩童最天真爛漫。但不要忘了,孩童的惡更是不加掩飾的純粹的惡,天真殘忍,更讓人遍體生寒。
系統:【閉眼。】
我乖乖聽話,閉眼時,身體又變得輕飄飄。
與此同時,我的眼眸重新睜開,取而代之是一對淺色瞳仁,目光凌厲,居高臨下。
系統:「你說誰是殺人犯?」
男孩看到我陡然變化的氣勢,腿莫名打戰,嘴還在犟著:「說你是殺人犯怎麼了?你本來就是!」
滋滋的電流聲響里,系統一把奪過空盆,跳起來快准狠咣當一聲響狠狠砸在他腦袋上。
男孩眼神瞬間清澈。
系統作勢還要砸,他連滾帶爬哭嚎著跑了。
我睜開眼,眼淚止不住簌簌流著,在院長媽媽跟前緊緊抓住她的袖口。
院長蹲下身,沒理會惡人先告狀的男孩。
「星儀的身體風一吹就要倒了,怎麼可能用盆砸你!星儀你說,你砸他沒有?」
我害怕地搖搖頭。
「他說我是殺人犯……」
院長的臉越來越黑。
男孩驚恐:「她撒謊!」
院長:「閉嘴!」
系統深藏功與名。
往後,男孩每次想找我麻煩時,那雙淺色瞳仁都會上線。
久而久之,他再也不敢惹我。
我繼續蹲在我的小角落裡和系統說話。
「你會一直保護我嗎?」
【嗯。】
「我該怎麼叫你呀。」
【我只是你的系統。】
我固執,認為系統也該有名字才對。
系統拗不過我,它從沒想過我會這麼執拗的想要知道它的名字。
【……代號 738。】
3
在我和 738 相處的第五年,一對衣著華麗的夫婦拿著親子鑑定找上福利院,抱著我說我是他們的女兒。
面對這樣熱情的兩張臉,我感到陌生和不安。
738:【慢慢回抱住他們。】
我聽話照做。
【哭。】
我的眼睛蓄滿眼淚。
這張和沈夫人格外相像的臉龐可憐得讓沈夫人頓時嚎啕大哭。
她將我渾身上下仔仔細細的看,仿佛要看出朵花來。
「我為什麼要哭呀?」
738 頓了一下,【為了你過得更好。】
我似懂非懂。
【為了讓我們過得更好。】
我立刻懂了,憋一口氣,眼淚嘩啦啦地像小瀑布一樣。
沈夫人將我抱進懷裡捨不得放下。
沈家的別墅特別的大,亮堂堂的,足足三層。
我站在門口躊躇不前。
沈夫人溫柔道:「星儀,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
我察覺到兩道不算友善的視線,讓人很不自在。
【別害怕,你的父母只是重新領養了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兒。】
738 這句話說的沒有情感,隱隱能從中聽到幾分冷笑。
我蜷起手指,分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
門口兩個和歲數差不多大的小孩手牽著手。
男孩面無表情,身旁珠圓玉潤的女孩嬌氣地喊爸爸媽媽。
沈夫人把我放下。
「這是哥哥和思儀。」
她期待地看著我。
【不用迎合,告訴她你的需求,我知道你餓了。】
「我需要叫她媽媽嗎?」
738 愣了一下,它放輕聲音:【不用害怕,想叫就叫。】
我皺起小臉,怯懦:「媽媽,我餓了……」
沈夫人反應過來,今天我一口飯沒吃過,她忘記了,轉身慌裡慌張的吩咐廚師。
所有人默契的對另一個女孩的身份閉口不言,只有 738 告訴了我。
在他們備好的房間裡,我縮在被窩裡。
「738。」
【我在。】
「他們真的是我的爸爸媽媽嗎?」
【嗯。】
「那為什麼要收養另一個女孩呢?」
今天沈父沈母告訴我,在我三歲那年,保姆帶著我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九年里他們無時無刻都在思念我。
可另一個女孩不過在我失蹤的短短半年就被收養了,和我一樣大的歲數。
他們給她取名沈思儀。
思念星儀。
又矛盾又奇怪。
那頓飯的過程中,沈思儀不斷地和沈父沈母說自己在學校遇到的趣事,老師如何表揚她,同學之間如何友善相處。
他們說說笑笑,是融洽的一家人。
十道菜有八道是按著沈思儀的喜好來的。
他們討論如何將我送進學校,送到哪個學校,上什麼年級。
我靜靜地坐在一邊等待安排。
我沒有上過學。
短短十二載人生,從我記事開始,待在養父母身邊是隔三差五劈頭蓋臉的巴掌和木棍,回到福利院是背負「殺人犯」「掃把星」罵名的孤立和排擠。
晚上,我縮在被子裡。
「738,我不喜歡這裡。」
738:【我知道,不過有我在。】
「你會永遠在我身邊嗎?」
【會。】
「那你能給我講故事嗎?」
738 沉默了一會兒,答應了。
【嗯,稍等,我搜一下故事。】
我蜷縮在被窩等待。
【小豬、小羊和小牛一起去了便利店,小豬和小牛都被打了,只有小羊沒有被打。】
我忍不住:「為什麼?」
738 沉默了一下:【……因為便利店二十四小時不打烊。】
這根本不是睡前故事。
我抱著枕頭,在 738 不算熟練的黑色幽默里沉沉睡去。
4
沈父最終給我安排好了學校的事情。
我和沈思儀一起上學。
第一天,司機接送時見到沈思儀上車就立刻啟動去了學校。
我晚去一步,站在原地看著汽車尾氣。
「738,我要遲到了。」
738:【不急,站在這裡,準備上第二輛車。】
每個人起床時間和生活習慣不同,沈星遠和沈思儀一人一輛車。
我剛拉開車門,沈星遠立刻按住我的手,把我往外拽了一些。
「做什麼?」
「我要遲到了,沈思儀那輛開走了。」
沈星遠皺眉:「你是不是起晚了,讓思儀等你的?」
並不是,我只是臨出門前被媽媽多關照了一句,落了沈思儀兩步,一出門,就看見車門一甩車子啟動了。
沈星遠不讓我上車,要我自己想辦法。
「你和媽媽說去,這是你自己的問題。」
【閉眼。】
我閉上眼睛。
738 冷冷睜開:「這是家裡的車,是人都可以上去。」
沈星遠瞪大眼睛。
「沈星儀,你怎麼這麼沒教養?」
從這裡足夠看出沈星遠一個說話不過腦子的人,全然忘記了我是誰的孩子,又是怎麼「沒教養」。
738 一把甩開他,拉開車門坐了上去——只要是 738 控制身體時,我會變得力大無窮。
沈星遠一個趔趄,差點四仰八叉,他氣急敗壞坐了上來,沒敢再上手。
「我會告訴媽媽。」
738 瞥他一眼。
「嗯,你告。」
沈星遠紅溫:「你以為我不敢嗎?」
沈星遠一回來立刻和沈母告狀。
沈母愣了一下。
蹲在我面前問:「星儀,哥哥說的是真的嗎?」
我搖頭,眼眶紅紅的,怯生生道:「哥哥說我沒教養……是不是因為我剛回來,哥哥不喜歡我,可是我已經九年沒見到爸爸媽媽了。」
我按照 738 給的小面板,一個字一個字讀。
738 鼓勵:【感情充沛,很到位。】
沈母震驚,轉過頭去:「星遠,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妹妹?她是你的親妹妹。」
勾起了往年回憶,沈母溫柔假面下多了兩分真情。
「你這樣說妹妹,到底是傷害妹妹,還是傷害爸爸媽媽?」
沈星遠:「媽,我不是這個意思!她……」
「媽媽。」
我慢吞吞的站在沈母身邊,抱住她的脖子。
「不怪哥哥,今天早上媽媽拉住我講了兩句話,出去的時候就看見思儀和車子開走了,我沒有辦法,只能坐哥哥的車子,哥哥不讓想我上去,我以後就不上去好了。」
恰好沈思儀也回來了。
她一蹦一跳的跑到沈母身旁叫媽媽。
沈母狐疑:「思儀,今天早上是你不讓妹妹上車的?」
沈思儀捂住嘴。
「今天早上我讓司機叔叔停著等妹妹,他好像沒聽見,忘記了。」
沈思儀擠擠眼睛,眼圈濕潤。
「對不起妹妹,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738 淡淡:【閉眼。】
我乖順照做。
738 睜開眼睛,一針見血:「按你這麼說,是司機的問題,司機不等?」
沈思儀磕磕絆絆:「可能叔叔忘記了。」
738:「是忘記了還是你讓他快開走?」
沈思儀哭起來:「我都道歉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738 嗤笑。
沈母微微不悅。
她也不蠢,腦子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養女和親女,再寵養女也要掂量幾分,一旦收養的事情敗露,養女親女的差別對待被人發現,沈家會被輿論壓死。
我拿回身體控制權,歪頭看向沈思儀:「我沒有怪你呀,只是想告訴你,我會遲到的,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沈思儀張了張嘴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她還沒那麼多的心眼,只會耍點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的小孩子脾性,嬌縱裡帶著尖酸刻薄。
歸根結底還是沈母寵出來的。
沈母見我不再追究,滿意地看我兩眼,這件事算囫圇過去了。
我回了房間。
【難過嗎?】
我想了想。
會難過,但只有一點點,我沒有見過他們愛我的樣子,沒有感受過明顯的在我身上愛與不愛的落差。
所以其實,我並不在乎,也不愛他們。
因為顛沛流離的童年經歷,我很早慧。
738 認為早慧在我身上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相反,是心疼。
沈父私下對著我說,我是他的親生女兒,吃些苦頭回歸繁榮家庭,才更明白人世艱辛。
【人類總以吃苦為榮,實際上,以吃苦為榮的畸形價值觀是最愚蠢的,你本不該吃這些苦。】
我安慰。
「沒事呀,738,我們都過來了。」
738 頓了頓。
【不開心的事都可以和我說。】
「那你會永遠在我身邊嗎?」
738 失笑。
【你問的第三遍了。】
我固執:「會嗎?」
【會的。】
寂靜的夜裡,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詭異
738 溫聲:【不用害怕,我在。】
我打開一條縫。
沈思儀遞進來一瓶牛奶,轉頭有點彆扭。
「對不起。」
我沒接。
沈思儀把牛奶塞進我懷裡轉身就跑。
她應該是自己偷偷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
「你拖鞋掉了。」
沈思儀一僵。
她低著頭跑回來撿起拖鞋堅定地跑了。
5
沈母換了一個司機。
往後沈思儀沒再要新司機快點開走——這件事,讓她知道了因為自己的小脾氣和耍性子,一個需要養家餬口的人丟掉了工作。
至少再沒有和我明面上的不對付。
三個人在上學這條路上相安無事的過了一程。
初中時,我和沈思儀分到一個班。
在沈母的要求下,沈思儀每天晚上放學不情不願的等我。
我明白沈母的監視意味,她覺得這些年我在外漂泊,身上帶著福利院的標籤,總歸不是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肯定容易染上不好的習慣。
我沒有習慣,只是喜歡收拾東西時和 738 聊天。
沈思儀在外面催:「你磨蹭好沒!」
【無需理會。】
我點點頭,按照自己正常的速度收拾,背著書包走在沈思儀旁邊。
一個男生和我們擦肩而過——青澀帥氣的小少年把一朵小雛菊塞給沈思儀。
沈思儀紅了臉。
我和 738 安靜看著這一幕。
沈思儀收完花才想起來旁邊有個我。
她警告我:「你不許和爸爸媽媽說。」
我應聲,確實沒有人願意管她這些事情。
不過還補了一句:「如果你想,家裡每天都可以買一捧花給你。」
沈思儀不高興:「什麼意思?你看不起他送的花嗎?」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任憑沈思儀如何又吵又鬧我也假裝聽不見。
6
之後,沈思儀每天收一朵小雛菊,738 則負責陪著我寫作業。
我跟的慢,它不著急,一點一點教我。
阿姨敲門,送進來一隻小蛋糕。
是我一早定好的。
738 叮囑:【你的牙前兩天疼過,少吃甜食。】
我一邊點頭一邊和 738 笑。
「知道啦,生日快樂,738。」
738 有一瞬間卡殼,它開口。
【為什麼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是系統,不需要過生日。】
我認真:「七歲的時候,你是在這一天出現在我身邊的,是你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生日,這就是你的生日,你需要過。」
738 啞然。
蛋糕上三根蠟燭是「738」。
從前我偷偷在心裡說生日快樂,今年,我準備了好久的蛋糕,想為它好好過生日。
我點燃蠟燭。
微弱的燭光映著我的臉。
我閉上眼睛。
沒有反應。
我催促:「快點呀,738。」
738 占據了身體主導權,睜開了眼睛。
它盯著桌子上的蛋糕,記起我的叮囑。
「要吹蠟燭,要許願,要吃蛋糕。」
它吹滅了蠟燭。
我再次睜開眼睛。
蛋糕融化的一絲甜意尚在舌尖。
「你怎麼只吃了一口呀。」
【我不愛吃甜食。】
好可惜,只能被我全吃光啦——雖然本來就是我吃光。
「你許願了嗎?」
【嗯,許了——睡覺前記得刷牙。】
「是什麼呀?」
【說出來就不靈了。】
這句話還是我教它的。
我哼哼唧唧:「好吧 738,祝你心想事成。」
7
沈思儀義無反顧的早戀了。
她收集了三十朵小雛菊。
「三十朵小雛菊,要和那個男生擦肩而過三十次。」
【青春期和荷爾蒙密不可分,通常會好奇異性,互相之間容易產生好感。】
而後,738 和我科普了一波具體的青春期知識。
我若有所思。
【也許有一天,你也會有一個好奇的異性。】
我斬釘截鐵。
「不會。」
738:【嗯?】
我不高興:「我說不會就不會。」
738 嘆氣:【……好。】
青春期的孩子是會個性鮮明一點,不會再對一些不喜歡的話產生認同感。
738 認為我也到這個時期了。
它有點感慨。
長得這麼快。
8
沈星遠比我們高一級,在同個校區,他很快發現了沈思儀的情況。
某次沈思儀和男生偷偷見面時,被沈星遠逮了個正著,據說回家發了好大的脾氣,沈星遠要丟掉沈思儀的小雛菊,沈思儀一邊哭一邊拚命搶。
世紀大戰那天我不在。
我和 738 在貓咖。
738 安靜地檢測完每一隻小貓。
【貓,沒有威脅性,可以摸。】
「你好像人機喔 738。」
738 淡漠:【人機不會天天給你講故事。】
我反駁:「那根本不是故事,那是冷笑話,738,其實你根本不會講故事。」
738:【……】
【那以後還講嗎?】
我蹭蹭小貓頭,可憐巴巴:「要的。」
那天回去,家裡的氣氛很怪。
沈思儀眼睛腫得老紅,看上去哭了好幾輪。
沈星遠皺眉,盯著我:「你去哪了?打電話也不接,不知道家裡出了事嗎?」
我和沈星遠的關係一直不好,很厭煩他這張臉,看見就不自覺地反胃。
我小聲:「738。」
738:【閉眼。】
我聽話。
沈星遠臉色黑如鍋底。
738 和他對視,氣勢淡淡卻占據上風,那雙淺色瞳仁寒意更甚。
沈星遠縱使脾性再傲,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刺激我,他有注意到我經常發獃,性格隨時大小變,一度懷疑我有精神分裂。
一個精神病人不會管你在名義上是她的誰。
738 統狠話不多,滴滴代打說干就干。
「738,我能感覺出來,他有種害怕的情緒。」
【感覺得沒錯,持續了有一段時間了。】
沈星遠這樣心眼子渾身都是的人,不會停止自己的發散思維,他會因某件事超出自己的想像而想得更多,越想越多,越想越害怕。
那最好了。
8
沈星遠為了看管沈思儀,勒令她和自己一起去學校,兩人一言不合就要大吵一架。
沈母埋怨:「思儀,哥哥是為你好,不要總是和哥哥犟嘴。」
在養女和兒子面前,沈母無條件支持她的兒子。
一旦到了抉擇的地步,女兒會毫不客氣被拋到一邊。
沈思儀抽抽噎噎。
沈星遠抿著唇,眼底還有怒氣。
僅僅是因為沈思儀談戀愛嗎?
我看未必,直覺告訴我,哪裡不太對勁。
路過他們時,我的視線短暫停留一秒,回了房間。
「738,你覺得,如果沈思儀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他們還會這樣毫不猶豫的選擇沈星遠嗎?」
738 沒有很快回答自己的觀點,它反問我怎麼看。
我抿唇。
不會的,他們還是會選擇沈星遠。
沈星遠對我的存在很介意。
他總是似有若無的警告我。
不要試圖靠近他,也不要靠近沈思儀。
738 溫和:【不用害怕任何人和事帶給你的威脅。】
我嗑著瓜子搖搖頭。
「沒事,738,我不害怕的。」
「就是好奇,為什麼沈星遠總是覺得自己是香餑餑。」
我猶豫地說出想說很久的話:「他怎麼總覺得全世界的人都要靠近他一樣。」
於沈父沈母是香餑餑,於我什麼也不是。
738 給出了一個靠譜答案。
【自負,或者更淺顯易懂一點,普信。】
我恍然大悟。
9
等到十六歲沈思儀生日那天,沈家宴請了一堆人。
我像木偶一樣被架著穿上小禮服,沈父沈母趁機把我公開介紹給眾人。
我和 738 討論沈父沈母為什麼要拿沈思儀的生日來把我介紹給眾人。
最後得出結論,純粹是噁心人。
眾人神色各異,還是一一上來恭喜他們找回了我。
「沈夫人當年生的莫非是雙胞胎?」
這問話假的不行。
沈思儀和我的臉沒有任何關係,毫無相似之處。
在座都是人精,猜一下就知道大概是什麼事,何況——還取個這麼明顯的名字。
沈母面對一些質疑神色不變:「思儀和星儀都是我的親女兒。」
當年收養的事情小心翼翼的,沒什麼人知情,他們的女兒早年失蹤眾所周知。
不少人以為沈思儀才是被找回來的那一個。
如今……
沈父沈母是人精,在某些方面有自己的小心思,商人重利,利益為上,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和時間遠比沈星遠沈思儀少。
沈星遠要繼承公司,沈思儀也有用處,我則被劃入「難以教導」這一部分,少掉的十二年是永遠的隔閡——不管是對他們還是我來說。
738 鮮少地有些沉寂,挑了個時間告訴了我真相。
我本該在二十歲那年被接回去,是 738 通過系統手段間接向沈父沈母傳去我的音訊,讓回去這件事情提前了。
我愣了很久。
久到 738 向我道歉。
【這是我自作主張。】
它不想看著我小小年紀在外面顛沛流離。
不想看見我在二十歲時,對突如其來的「尋親」手足無措,更不想看見被找回去的時候,看著他們心疼沈思儀,而換我去聯姻。
一切的苗頭都可以扼殺在搖籃里,因而它幫助我提前回到了這裡。
我鬆了口氣。
原來不是覺得我難以教導,是生怕我不好控制,現在對比下來,顯然沈思儀更好控制。
「不,謝謝你,738。」
738 短暫沉默。
【即使這樣,我也沒有預料到這對父母接回你還要四年才能在外人面前承認你是親女兒。】
聰明強大如 738,都無法理解沈父沈母的做法,它能做的,只有不遺餘力保護我,實現滴滴代打自由化。
我笑了一下。
「我不在意這些。」
這樣很好,不用抱有一絲期待奢求父母親緣。
沒有我的音訊,他們照樣會和沈思儀沈星遠做幸福一家人,不會是嘴裡那句「找你找了九年」。
早點知道,脫敏很快,更有時間和優勢面對接踵而來的麻煩。
「738。」
【嗯?】
「謝謝你。」
我托著下巴,腦袋靈機一動。
「不過我還有件事想問你,738。」
【什麼?】
「你說,我們既然能互相交換身體控制權,那明天上學的時候你可以代替我去嗎?」
738:【……】
【好好上學,聽話。】
大人嘴臉的 738 一點也不可愛。
毫無疑問被拒絕了。
我依舊偷偷高興。
只有我能和 738 說話。
也只有我擁有 738。
10
沈星遠和沈思儀的關係詭異地保持了一個平衡。
沈星遠看管控制沈思儀時,百忙之中還有功夫抽出時間對付我。
他引導孤立,收買霸凌。
小小的學校能被他玩出花來。
可惜,他不知道我有 738,738 的滴滴代打隨時上線。
我每天安然無恙回家。
沈星遠眼珠子要慪出來都想不明白。
【你和沈思儀不同,不是從小在他的掌控之下生活,不用活在他的秩序里,你有沈氏的繼承權。】
我明白沈星遠在害怕什麼,未來我要是想和他分一杯羹,可以奮力一搏。
沈星遠自私虛偽,怎麼可能允許沈家在我手上分掉一分一毫。
這樣的關係一直持續到我和沈思儀上大學。
沈星遠和沈父意見不一致。
沈星遠要沈思儀留在國內。
沈父沉聲:「思儀是學藝術的,去國外進修回來更好。」
沈星遠不同意。
父子倆氣氛緊張,沈星遠在沈父的安排下早就開始接觸沈氏內部,在沈氏也有幾分話語權。
沈思儀白著一張臉,搖搖欲墜。
沈母附和:「是啊,從前不就是想著送思儀出國嗎?小遠,讓思儀去吧。」
沈思儀嚎啕大哭,忽然指著一邊路過的我大聲喊:「你為什麼不要沈星儀留在國內?就要我留,憑什麼!」
沈思儀停留在「留學是好事」這一部分,她固執己見,認為沈星遠就是見不得她好。
她不知道,沈家需要一個名頭響亮的花瓶,沈思儀學習禮儀多年,要是在國外鍍金,聯姻上能為沈家帶來不小的利益。
「我要去留學,」沈思儀死死盯著我,「沈星儀也得去。」
我去扶樓梯的手微頓。
「啊,我嗎?」
11
沈星遠沒辦法把沈思儀留在國內。
我和沈思儀一同去了國外。
我看向窗外,雲霧繚繞,地面的影子越來越淡。
沈思儀坐在我身旁泣不成聲。
她看不慣我一臉雲淡風輕,指責我不愛父母和哥哥。
「出國好像是你要的,讓我留在國內和沈星遠待在一塊你又不讓。」
我看著她。
「人不能既要又要,沈思儀。」